第4章 風聲鶴唳
隔壁男生的叫喊像一塊石頭投進平靜的水面，瞬間在我們四個心裡盪開了慌。
樓道里已經有了急促的腳步聲，開門關門的哐當聲斷斷續續傳來，間或夾雜著幾句壓低的議論。
整棟12舍還沒徹底亂起來，可那種壓在空氣裡的緊繃感，已經順著門縫鑽了進來。
“別磨蹭了，走！”大個走在最前面，一米九的個子在狹窄的樓道里格外顯眼，浩子跟在他旁邊，嘴裡碎碎念著“好歹給我剩兩包泡麵”，老默走在我身側，手指飛快地刷著手機，眉頭始終沒鬆開。
出了12舍的單元門，路上的景象和中午又不一樣了。
香樟道上的人多了不少，大多是三三兩兩往五食堂的方向走，也有人抱著鼓鼓的塑膠袋。提著紙箱往宿舍樓趕，臉上都帶著點沒散開的慌。
沒人像中午那樣低著頭快步走，大多都在和身邊的人議論，話題繞來繞去，全離不開封校.13舍。昨晚的救護車。
只有幾個抱著籃球的男生，還站在路邊說笑，嘴裡說著
“就是常規封控，過兩天就解了，搶東西純屬瞎折騰”。
恐慌還沒徹底炸開，只是像潮水一樣，正一點點往上漲。
還沒走到超市門口，就聽到了裡面鬧鬨鬨的人聲，比平時週末的高峰期還要熱鬧，推搡聲。貨架的碰撞聲。掃碼機的提示音混在一起，隔著十幾米都聽得一清二楚。
擠進去的瞬間，我心裡咯噔一下，卻沒到之前預想的那種徹底空蕩的地步。
零食區。糧油區。日用品區的貨架大多還是滿的，只有速食區和飲用水區亂得不成樣子——泡麵。自熱米飯的貨架已經空了大半，只剩最底層還有幾包零散的。口味沒人要的泡麵，整箱裝的幾乎全被搶光了；
礦泉水。碳酸飲料的貨架也只剩上面幾層還有貨，中間和底層都空了，地上散落著被踩扁的紙箱和包裝袋。
真空包裝的醬板鴨。滷味還有不少，只是原本擺得整整齊齊的貨架，被翻得亂七八糟。
“快分工！”老默拍了拍我們的肩膀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大個去水飲區搬瓶裝水，能拿多少拿多少，再去冷櫃看看有沒有罐頭；浩子你去速食區的死角翻翻，看看有沒有漏下的整箱泡麵；林辰你去糧油區拿掛麵。壓縮餅乾和鹽糖，順便看看有沒有消毒用品；我去拿衛生紙。打火機這些日用品，買完門口匯合。”
我們四個立刻散開，擠進了人群裡。
糧油區的人不多，我快速抓了兩包掛麵。幾包鹽和糖，又在貨架最裡面摸到了幾瓶無人問津的晉陽老陳醋，指尖碰到冰涼的醋瓶時，那顆懸著的心才稍微穩了穩。
擠過人群的時候，耳邊全是議論聲，兩個女生抱著幾包麵包，小聲說“我室友說13舍又拉走了一個，凌晨的時候”，聽得我後背一陣發緊。
快到十分鐘的時候，我抱著東西往門口走，剛拐過速食區的貨架，就看到了蹲在地上的浩子。
他正盯著貨架和牆的夾縫，眼睛亮得嚇人——那裡面正放著最後一箱沒拆封的紅燒牛肉麵，紙箱完好，一看就是別人剛才鬨搶泡麵時不小心掉進去的。
浩子左右掃了一眼，確認沒人注意，立刻彎下腰，伸手想去搬那箱泡麵。
就在他的指尖剛碰到紙箱的瞬間，旁邊突然衝過來三個男生，勾肩搭背地假裝打鬧推搡，走在最前面那個狠狠撞在了浩子的背上。
浩子沒站穩，踉蹌著往旁邊撲了一下，胳膊磕在了金屬貨架的稜角上，瞬間紅了一大片。
沒等他爬起來，撞人的男生順勢彎腰，一把抱住了那箱泡麵，轉身就要往人群裡擠。
“你們故意的吧！”浩子急了，爬起來就攔在了他們前面，“這箱泡麵是我先看到的！”
“誰先拿到就是誰的，超市你家開的？”領頭的男生把泡麵抱在懷裡，一臉痞氣，身後兩個男生也立刻上前一步，把浩子圍在了中間，“兄弟，他剛剛只是不小心撞了你一下，怎麼著？還想訛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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