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斷地重複著黑炭的名字，顯然拿它當成了最好的朋友。
黑炭歪著頭，用溼漉漉的鼻尖碰了碰浩浩的手指。
浩浩愣了半秒，然後小心翼翼地伸出手，摸了摸黑炭毛茸茸的頭頂。
開心地笑了。
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浩浩笑——眼睛彎彎的，嘴角翹得老高，像一顆被壓了很久的種子終於頂開石頭冒了芽。
周國立站在控制檯旁，看著這一幕，嘴唇動了動。
他什麼也沒說，只是抬手揉了揉眼眶，動作很輕。
“這孩子，很久沒笑過了。”
聲音有點啞，但很平靜，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。
黑炭在浩浩腳邊打了個滾，露出圓滾滾的肚皮。
浩浩蹲下去，用兩隻手小心翼翼地揉著它的肚子，嘴裡發出咯咯的笑聲。
黑炭的尾巴搖得像個小風車，四隻爪子在空中亂蹬，舌頭歪在嘴邊，整隻狗看起來蠢得要命，但浩浩卻笑得更歡了。
我靠在門框上，看著這一人一狗在地板上鬧騰，忽然覺得裝置間裡的空氣沒那麼悶了。
儀表盤上的倒計時還在跳，13天，一秒一秒地往下減。
但此刻，在這個滿是灰塵和機油味的小房間裡，有個孩子在笑，有隻小狗在搖尾巴。
“13天。”周國立忽然開口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只有我聽得見，“柴油，發電機，人手。三樣東西，缺一不可。”
“柴油去哪弄？”
“後勤車隊。”他手指往東邊比了比，“離圖書館八百米左右。車隊車庫裡肯定有存油。但那條路——”
他沒說完，但我聽懂了。
八百米，放在十天前也就是走幾分鐘的事。
但現在，每一步都可能踩到喪屍堆裡。
“我想先把老默他們救回來。”我說，“人手夠了，再想柴油的事。”
周國立點了點頭。
他把卷好的圖紙遞給我：“拿著，這上面的標註，是這棟樓的所有命門。”
我接過圖紙。
紙面粗糙，邊角起了毛，上面壓著一層薄薄的灰。
這就是一個老人在被囚禁的十五天裡，唯一沒有被人拿走的。屬於他自己的東西。
現在他把它遞給了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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