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醒著。
“辰哥。”他看見我，扯了扯嘴角，“蘇曉姐說能活。能活就行。”
我坐在床邊，把他的手握住。
他的手很涼，手心全是冷汗。
“疼嗎？”
“不太疼。”他說，然後沉默了幾秒，“就是有點空。”
“什麼空？”
“右手。”他偏過頭看著右邊的肩膀，紗布下面什麼都沒有，“我老覺得它還在。我剛才還用右手想握你的手來著。”
我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“趙磊哥不也是右臂剜肉，現在左手刀比我右手的鐵棍還快。”孫行舟閉上眼睛，“他能練出來。我也能！”
“你信他？”老默的聲音從門口傳來。
孫行舟睜開眼，看見老默靠在門框上，剔骨刀別在腰後。
“信！”孫行舟說，“我信他！”
“那就別浪費你的命。”老默走進來，把一個東西放在床頭櫃上——是孫行舟的鐵棍，被磨尖的那頭還殘留著發黑的血跡，“傷好了再用。左手用不了棍子就用短刀，我教你。”
說完他轉身走了。
孫行舟看著老默的背影，忽然笑了：“辰哥，老默是不是從來沒笑過？”
“好像沒有。”
“那他怎麼活下來的？”
“因為他笑起來嚇死人。”
孫行舟笑得扯到傷口，疼得齜牙咧嘴，但還在笑。
走出醫務室，我靠在走廊牆上，閉上眼睛。
腦子裡全是孫行舟說的那句“我老覺得它還在”。
張雅留在醫學院。
大個右臂手術後尚不能動。
孫行舟的右臂丟在發電機房裡。
浩子的腎臟永遠損傷。
還有學校裡那些死在宿舍樓裡的同學，死在食堂裡的同學，死在教室裡的同學，死了的，活著的，半死不活的。
我睜開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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