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北京，夏天的尾巴還拖在地上不肯走。
林聽晚拖著行李箱從火車站出來的時候，空氣裡那股熟悉的燥熱撲面而來，讓她恍惚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有離開過。暑假的兩個月像是被人按了快進鍵，一眨眼就過去了。在家的時候她幫媽媽看店，幫爸爸批改學生的作文，偶爾跟高中的同學聚一聚，日子過得平淡而安靜。
她以為自己己經把北京的生活忘得差不多了。
但當她站在校門口，看到那塊熟悉的石碑，看到那條走了無數遍的林蔭道，看到那些拖著行李箱來來往往的新生和家長——她心裡突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。
像回家。
不是湖南那個家，是另一種家。
王苗苗比她早兩天到校，己經在宿舍裡把東西都收拾好了。林聽晚推開門的時候，她正躺在床上敷面膜，看到她進來，面膜差點從臉上掉下來。
“聽晚！”王苗苗從床上彈起來，面膜糊了一臉，“你可算來了！我一個人在宿舍無聊死了！”
“你不是說你在家待著也無聊嗎？”林聽晚笑著把行李箱拖進來。
“那不一樣！在家無聊是我媽唸叨我，在學校無聊是我自己想無聊。”王苗苗撕掉面膜，湊過來幫她一起收拾東西，“你暑假過得怎麼樣？有沒有想我？”
“想了想了。”林聽晚敷衍地點頭。
“你想我沒關係，重要的是——你有沒有想他？”
林聽晚疊衣服的手頓了一下，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疊：“沒有。”
“真的假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王苗苗盯著她看了幾秒，嘆了口氣：“行吧，你說沒有就沒有。”
但林聽晚知道自己在撒謊。
暑假的時候，她確實想過沈時予。不是刻意去想，而是在某些不經意的瞬間——看到電視裡有人在跑三千米的時候，路過超市看到薄荷糖貨架的時候，聽到有人叫“沈”這個姓氏的時候——他的臉就會突然冒出來，像一顆按不下去的浮標。
但她沒有像大一那樣，把這些想念寫進日記裡，沒有反覆翻看他的照片（反正也沒有），沒有在深夜裡輾轉反側地想“他會不會也在想我”。
她只是讓那些想念冒出來，然後看著它們自己消散。
像水面上冒出的氣泡，破了就沒了。
她以為自己己經處理得很好了。
開學第三天，林聽晚去食堂吃午飯。
新學期第一週，食堂里人滿為患。每個視窗前面都排著長隊，空氣裡瀰漫著各種食物混在一起的複雜氣味。林聽晚端著餐盤找位置，從一樓找到二樓，從左邊找到右邊，幾乎所有的座位都被人佔了。
她正猶豫要不要打包帶回宿舍吃，餘光突然掃到角落裡有一個人站起來，端著餐盤走了。
她趕緊走過去。
走近了才看清桌上還放著一個人的書包——那個人只是去打湯了，座位還沒讓出來。
林聽晚正要轉身離開，那個打湯的人回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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