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是……現在站在葉抒旁邊的那個人,是自己,該多好。
這個念頭不再是輕輕劃過,而像是一塊石頭狠狠砸進了她心裡那個最不安的角落。
她不想只是像現在這樣,只能隔著這段距離,遠遠地看著他在另一個世界裡忙碌,展現她未曾見過的另一面。
她不要永遠只是那個接受者,接受他的照顧,他的溫柔,他帶來的所有好。
她也想成為他世界的一部分,想站在離他最近的地方,觸手可及。
想在他需要的時候,哪怕只是遞上一個乾淨的杯子,或者在他工作的時候,能幫他擦擦汗。
想分享那些她不曾瞭解的,關於他工作的瑣碎。
想擁有那些只屬於他們兩人的片刻閒暇。
可這些想法如此清晰,又如此遙遠。清晰到讓她心口發緊,遙遠到讓她鼻尖發酸。
可能是在這個陌生的環境裡待得有點久了,最初那一鼓作氣的勇氣漸漸消耗殆盡。
心底那片因為她長久以來習慣於退縮,習慣於自我否定,而早己被葉抒的出現和陪伴暫時驅趕到角落裡的自卑和恐懼,就像是海里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一樣,趁著這個間隙,猛地撲了上來。
我做不到的。
我連像普通人一樣站在這裡,都需要鼓起全部勇氣,要人陪著。
我害怕陌生人的目光,害怕外面的聲音,害怕一切預料之外的狀況。
我什麼都不會,不懂怎麼和人交流,不懂怎麼處理突發事情。
站在他身邊?我能幫他什麼?不添亂就不錯了吧。
我只是個需要他時時小心呵護,處處費心的……累贅。
這種自我否定的聲音一旦開始,就停不下來了,一個拽著一個不停的往外冒,連帶著勾出來許多陳年舊事。
恍惚間,她好像看到了小時候,那個總是房門緊閉的房間。
她抱著膝蓋,縮在離門最遠的角落,耳朵卻能清晰的聽到門外的聲音。
有時是家裡來的親戚,有時是父母的朋友,來的人不一樣,但說的話都大差不差,基本都是用那種“為你著想”的口吻說著:
“老安,嫂子,要我說……趁年輕,再要一個吧。”
“小雪這孩子……唉,以後可怎麼辦啊?”
“她現在這樣,等你們老了,誰照顧她?這不是……唉,終究是個拖累啊。”
“你們也得為自己想想,養老怎麼辦?總得有個依靠……”
每每聽到這些話時,她只能把臉埋進膝蓋,默默的流著淚,聽著門外爸爸痛罵那些人然後重重把門摔上的聲音。
但那些話,那些字眼,“累贅”、“拖累”、“怎麼辦”,早就深深扎進了她的心裡。
會不會有一天,葉抒也會聽到類似的話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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