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晴好像能想象到那個畫面。
生病的妻子坐在旁邊指導著,正在抱怨的丈夫,認真的擺弄著他曾經討厭的花草。
那不再是負擔,而是陪伴。
“再後來……”
葉抒的聲音更輕了,就像是要融進眼前的陽光裡一樣:
“我媽走了。”
夏晴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。
“那段時間,我爸整個人都空了。也沒心思管這些花了,慢慢的,就都枯死了。”
他講到這裡,盯著眼前那盆龍爪,手一下下捏著上面的刺,停頓了很長時間。
就在夏晴以為故事到這裡就結束了的時候,他才又開口,接著講到:
“後來有一天,我放學回家,發現我爸把那些枯死的花都清乾淨了。然後他又去花市,買了一大堆花苗,就還擺在這兒,重新開始養。”
“他其實……還是不懂怎麼養花。以前我媽在的時候,他的心思就都在我媽身上,教的也都一點沒學會。現在得全靠自己了,他就自己買書回來看,看電視上教的,去跟別人打聽,一點一點的學。剛開始也養死了不少,但他也沒說什麼,死了就再買一盆。”
陽光靜靜的照進來,照在兩人身上,周圍說話的聲音被他們自動遮蔽了,在這個角落裡,只有葉抒平靜的故事,和花朵無聲的生長。
“他說……看著這些花,就好像我媽還在旁邊嘮叨,告訴他哪盆該澆水了,哪盆該曬太陽了。等他把這些花養好了,家裡就有生氣了,不那麼空了。他心裡……也能跟著好受點。”
夏晴轉頭看向旁邊沙發上,葉國強正和安建興抽著煙聊著什麼,兩人都笑的眼角皺紋都堆在一起了。
就這個畫面,不管誰看,這都是一個硬朗、樂觀、沒有什麼愁事能壓垮的北方漢子。
夏晴看著那樣滿面笑容的葉叔叔,再想到剛才葉抒講的故事,心裡出現一股混合著驚訝、感動、佩服、還有心疼的感覺,總之就是很複雜。
真是看不出來啊,這個標準的硬漢形象的葉叔叔,心裡竟然藏著這麼一片柔軟、深沉、用歲月默默澆灌的花園。
他用這種平常的方式,溫柔的留住了關於一個人的回憶。
她忽然就明白了,葉叔叔為什麼會對她送的一包花種子這麼上心了。
或許,那是他對另一個愛花的人的思念。
愛屋及烏,大抵如此。
她收回目光,看向身旁的葉抒。
葉抒正轉頭,看向身後裡屋門旁擺著的那個五斗櫃。
夏晴也順著他的視線看去。
五斗櫃上,在一個不會有人不小心碰到的地方,擺著一個黑色的相框。
相框裡,是一張黑白的照片,一個女人面帶溫柔的望著這邊。
而照片擺放的角度,不偏不倚,正好朝向這一片的花朵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