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臺下的楚懷第一時間就想起身,盤起的腿剛想豎起,動作卻被身後一隻大手壓了下來,是他剛從蘇州回來的父親——翰林院學士楚大人。
楚大人長得和楚懷稜角相似但五官大不相同,看到兒子毛躁的動作,他最終還是頂著被責罵的風險攔住了他。
楚懷怨怒,低聲後仰道:“父親,我要幫她!”
楚大人長得和楚懷很像,他見狀眼含嗔怒,一臉的嫌棄:“你這是要幫她,還是害她?而且你憑什麼認為你能幫她?人家小小年紀坐在左相對面,你確定自己不是幫倒忙嗎?”
他又有些恨鐵不成鋼,咬牙切齒道:“前幾日的事這麼快就忘了?幫一個倒忙還不夠?”
這句話一齣,楚懷想起白家之事,想起自己探子來報金夫人鬧忠恩堂時自己的無地自容,又想起自己寫了撕,撕掉又寫的抱歉信。
他滿眼都是無助和不忍,遙遙看向褚思雨僵直地背影,終還是嘆了一口氣,沒有再動作。
褚思雨沉默著,那幾十秒漫長得像一炷香。
臺上和臺下,趙君澤和金薴將眼前這幾人的眼神大戲盡收眼底,兩人不約而同地微微挑眉,眼底浮上一層藏不住的八卦喜悅。
——WOW,四角戀,精彩!
金薴眼珠轉得飛快,身子時不時往這邊側側、往那邊偏偏,生怕漏掉哪一方的眉眼官司。
褚思雨依然低著頭。
不知為何,她白天還在害怕被這些高位者盯上,到了真正發生的一刻,她卻忽然感到一種莫名的平靜。
果然厄運這東西,將來未來時才最恐怖,真來了,心底反而沒那麼害怕了。
在腦子裡想清楚了回答,她抬起頭來,目光清明又坦蕩。
這反應讓高位的皇帝、長公主和樊貴妃都有些驚訝——一個來自小地方的八品女官,竟能做到初見天顏,毫無懼色,如此淡然。
是個人物。
褚思雨聲音清脆,大膽回道:“回陛下,無私二字,下官不敢認同。”
此話一齣,殿中微微譁然。
“民間有句俗話,叫‘一日為師,終身為父’。就是說學生拜了師,他們的師傅便如同家中長輩,要護他們周全、教他們做人。哪家的親人長輩會覺得自己救孩子是無私的?我救孩子,教孩子,不過是本分罷了。”
“下官救學生,是怕他們受害受傷。直言教誨,是怕他們走歪路。這些事換任何一個稱職的夫子遇到都是同一個選擇。若因此便說‘無私’,著實是有些攜恩圖報、追逐無謂名聲之感。”
她伏身叩首:“所以這話,下官不敢領。”
臺下有人低聲稱讚,金薴更是讚賞得狠狠點著頭,引來左相大人側頭眨眼提示,她才停了動作,抿嘴低頭不敢說話。
臺上,皇帝沒笑,眼底情緒晦暗不明,不知喜怒,他道:“你為了學生捨生忘死,身負重傷果真毫無悔恨之意?”
“朕年輕的時候見過很多人,有一些雖是兄弟,罪魂卻為了幾兩銀子能反目,有一些是父子,為了個位子就能互相算計,鬧來鬧去家宅不寧不說,還各個都恨不得對方死。像你這樣,為了幾個非親非故的孩子豁出命去的,朕還真沒見過。”
“你就沒想過,萬一自己死了,值不值得?”
皇帝說“兄弟”“父子”時語氣平淡,像在說書上看來的閒話,並無怨懟,甚至帶著點困惑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