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原府。”
“難怪,你朋友為我送來的籍契便是太原府的,待我去了,找個地方定居下來,當個教書先生,清茶淡酒了此生。”
褚思雨聞言看向趙黎恩,她抿了抿嘴,一副下了什麼決心的模樣低頭道:“五……呃,咳咳,其實那籍契是……趙之晏送來的。”她語氣不知為何有些虛,臨行前趙之晏再三囑咐不能和趙黎恩說出他的所為。
但想到趙黎恩此行定是永遠不會回來了,上京局勢一日一變,她心底總覺得此時不說,便很可能會造就終生的遺憾。
說罷,她朝趙君澤和趙之晏所在的酒樓位置瞥了一眼。
從她的位置看不真切,只能看到站在外側的趙君澤頭頂半個發冠。
但趙黎恩也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,他朝右側牆邊挪了挪,褚思雨跟著他挪動,他佝僂著抬起頭,像一隻匍匐的野獸一般姿勢向那酒樓方向看去。
路上不時幾個行人路過,還有些被推著的木車輪駛過,在這腳步與車輪的交替中。
趙黎恩的眼中很快出現了兩雙錦靴,靴子上面,是被微微秋風吹動的錦袍下襬,淺綠色、青藍色,他的目光挪到他們腰間玉佩,一輛高大的貨木車擋住了一切。
情急之下,他匍匐在地的身影瞬間彈起,原地站了起來。
三雙眼睛遙遙相對。
兩身錦衣玉面,一人裂袍蓬頭,一時間,三雙眼中萬念同現,什麼愛恨嗔痴,悲痛喜恨,此刻都不重要了。只一眼,有如萬鈞浪濤迎頭打來,砸的每個人都遍體鱗傷,每個人都難以呼吸。
褚思雨作為一個旁觀者都聞到了那股痛苦的氣息,但此時此刻,不能再節外生枝,她伸出手去,一把將趙黎恩拽回了原地,馬上抬起腳佯裝踢了幾腳:“咳!大理寺之事還敢不配合!敬酒不吃吃罰酒!”她粗聲又罵了幾句。
時間很快便要到卯正了,也就是六點,城門開啟時間是六點一十五。
最後十幾分鍾,她必須守住,不能有任何差池。
趙家三兄弟自然知道他的用意,趙君澤和趙之晏同時向後退了一步,把身影徹底藏在了店鋪之中。
開門前最後的時光,趙黎恩忽然百感交集,他毫無預兆張口道:“你知道嗎?我母妃是宮裡最愛乾淨,也最愛美的妃子,自我出生起,她每日都要打扮我,幼時她給我戴花配玉,長大了也不時要衝進我院子為我送新衣服。”
“但她脾氣也火爆,我一犯錯,她就拿著她那些玉花枝、金棒槌追著我跑,父皇離我們總是很遠,他好像很討厭孩子,從大哥,到六弟,我們從未聽過他喜歡哪一個。但我們這些孩子都有個愛自己的母妃……”
褚思雨知道他這是心底苦悶想找人傾訴,便佯裝記錄著什麼,低頭認真傾聽。
畢竟此一去,他這些話,便再不能和旁人提起了。
趙黎恩忽然苦澀一笑:“唉,也就六弟的母妃……”他忽然欲言又止,搖了搖頭。
褚思雨好奇,但還沒來得及問,他便繼續道:
“六弟的母妃比我們其他人的母親都受寵些,但我母妃常說六弟命苦,那時我不懂,明明他見到父皇的次數是最多的,父母雙全的時刻也比我們多一些,母妃卻說他命苦,後來我才明白這句話,可惜那時我已深陷囹圄,叫天天不應,叫地地不靈了。”
說到這,趙黎恩垂頭倚靠在那髒兮兮的城牆上,感受到後背傳來刺骨的冷,看著自己的破鞋破衣服,一身傷。
誰能想到,自己當年策馬遊街夾岸盡是圍觀者,今天卻連禦寒的肉都湊不出一層。
他苦澀的笑了笑,又想起了王芣苢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