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之晏模模糊糊的修長黑色影子被含在那樓宇空闊的窗中,周身都是黑色,褚思雨看不清他的臉。
不知為何,她莫名感到一種沒有任何來處的冷意。
她仰著頭,在斜挎的布袋中摸了摸,摸到了火摺子。拿出火摺子,她放在嘴邊嘟嘴一吹,眼神瞬間清亮了幾分鐘。
但那小火苗根本照不亮樓上的人,她只得在一片安靜中仰頭喊:“阿晏!”
清脆一聲驚動了院內院外、明處暗處的所有人。
趙之晏低頭望去,她淺綠色的身影站在那潔白的地磚上,歪起的小臉被那昏黃跳躍的小火苗點亮了一部分,眼睛很亮。
一片黑暗中唯一的光亮,他生命腌臢中唯一顆乾淨的心。
褚思雨身影搖搖晃晃地,半晌沒得到回答,又大聲些喊了一聲:“趙之晏!我餓了!”
這一聲又驚得周圍那些躲在暗處的暗衛們驚訝了幾分,院門外那些明衛臉上也浮起了奇怪的表情。
趙之晏陰沉了一整天的臉上終於浮起一抹笑,他伸手在窗簷一撐,輕盈一躍,瞬間落在了褚思雨眼前。
微弱的火苗也點亮了他的臉,褚思雨眼睛亮了一瞬,隨即燦然一笑:“走吧,回家吃飯。”她輕巧地轉身,拉起趙之晏的胳膊便走。
“午間沒吃飯嗎?”趙之晏任由她拉著自己向前走,在她身後輕聲問。
褚思雨點了點頭:“我午間不太餓,而且還要準備後續的課程,一直在看書,看得我脖子痛死了……”
“我剛剛都準備要走了,沒想到你還沒回去,就來看看你,沒想到你真的在這兒……”
她邊走邊絮絮叨叨說著些小事,趙之晏的表情愈發溫柔。
安覓站在院外趕忙去駕馬車,沒想到趙之晏微笑著朝他擺了擺手,便跟在褚思雨身後上了她那輛小馬車。
安覓目瞪口呆站在原地,喃喃自語:“褚夫子到底有什麼法術……”他一整日泡在趙之晏的低氣壓中,絞盡腦汁也未曾想到怎麼讓趙之晏輕鬆些。
沒想到褚思雨來了,兩句話就搞定了。
……
褚思雨帶著趙之晏回到了小破院,二人一推門,茉莉和百合站在院中,二人幾乎用盡了全身力氣才阻住了想下跪的姿勢,兩個小姑娘站得像一棵樹一樣朝他們打招呼:“褚姑娘安好,殿下安好。”
褚思雨露出一抹自豪的笑,點了點頭,問道:“請問晚飯好了嗎?”
茉莉雖然不適應這種主子對自己客氣的樣子,但還是僵著脖子回:“好了,褚姑娘。”
褚思雨依然是拉著趙之晏的姿勢,朝餐桌而去:“好,麻煩幫我們上一下菜。”
趙之晏乖乖跟著,按照褚思雨的安排落了座,飯菜擺完,二人識趣地退出,在院中掃起了地。
小破院實在是小,門外有茉莉百合的掃地聲、有馬廄裡重山喂草的聲音,院外忽又傳來腳步聲,應是趙之晏的明衛們。
屋中的褚思雨趙之晏兩人溫煦地笑著對視,滿屋燭火閃著,映照著二人略顯疲憊的臉上。
趙之晏忽然有些感慨,往常在宮中、軍中、府中並不是沒有過安靜的時刻,但他卻從未有過如此內心平靜的感覺,人在未曾經歷過真正的鬆弛時,總以為自己在過著什麼“人上人”的生活。
但此刻,趙之晏才發覺自己從前竟在一片內心的苦海中遨遊——痛苦日夜跟隨著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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