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山夜風凜冽,捲動著滿地碎石與煙塵,吹得廢棄鐘樓殘破的樑柱嗚嗚作響。
夜色濃稠如墨,將整片山林籠罩得密不透風,唯有清冷的月色穿透雲層,落在空蕩的山巔空地之上,照亮了眼前極致狼狽的一幕。
伊什塔爾被艾爾莎隨手丟在冰冷堅硬的石地上,整個人徹底癱軟蜷縮著,再也撐不起半分天之女神的傲氣與體面。
方才那場碾壓式的鎮壓,早己打碎了她所有的囂張氣焰。渾身筋骨彷彿盡數錯位,皮肉遍佈青紫淤痕,臉頰高高腫起,嘴角的血漬凝固在肌膚上,凌亂的黑髮黏滿塵土與汗珠,狼狽不堪地貼在脖頸兩側。曾經澄澈高傲、目空一切的湛藍眼眸,此刻只剩下渙散的恐懼、極致的慌亂與深入骨髓的怯懦,連抬頭首視前方之人的勇氣都徹底消失殆盡。
她西肢痠軟無力,神力被高位混沌權能徹底封禁,一絲一毫都無法調動,周身的神性本源如同被枷鎖死死捆縛,徹底淪為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魚肉,再無半分反抗的餘地。
艾爾莎靜靜佇立在側,身姿挺拔清冷,銀黑色的機械微光依舊蟄伏周身,臨時加持的混沌使徒權能尚未褪去,凜冽的壓迫感死死鎖定著地面的伊什塔爾,杜絕了她任何一絲苟延殘喘、伺機逃竄的可能。她面無表情,眼底沒有絲毫波瀾,只默默等候著御主王明軒的下一步指令。
而王明軒緩步上前,從容立於伊什塔爾身前。
他身姿挺拔,一襲黑衣融入沉沉夜色,周身沒有洶湧磅礴的力量威壓,神情淡漠平靜,看似波瀾無緒,可若是細細體察,便能發現他眼底深處,藏著一層積壓了無數輪迴的冰冷厭憎。
旁人或許只當他是隨意處置一個鬧事落敗的女神,是順應遠坂葵的懇求、解救無辜的遠坂凜,是收拾這場冬木聖盃戰爭的無聊鬧劇。
可只有王明軒自己清楚,他對伊什塔爾的厭惡,從來都不止於這一世的肆意妄為、霸佔凡人肉身、蠻橫無賴的所作所為。
這份厭憎,源自無數次往復迴圈的輪迴宿命,源自一次次刻骨銘心的輕視、踐踏與羞辱。
在他過往數不清的八週目輪迴之中,伊什塔爾永遠是那副高高在上、驕縱蠻橫的模樣。
無論時局動盪、戰火紛飛,亦或是局勢安穩、歲月平和,這位蘇美爾天之女神,永遠打從心底裡將他視作最低等的奴僕、隨意使喚的棋子、可供消遣的凡人螻蟻。
每一次輪迴重逢,她從未正視過他的存在,從未認可過他的能力,更從未有過半分敬畏之心。心情愉悅時,便隨手驅使他奔波勞碌,替她掃清障礙、蒐集珍寶、擺平麻煩,將所有繁雜瑣事、生死險境盡數推到他身上;心情煩躁時,便肆意呵斥、肆意羞辱,將所有怨氣怒火盡數發洩在他身上,視他的尊嚴如草芥,視他的付出如理所當然。
無數個輪迴裡,他隱忍蟄伏、步步為營,熬過無數生死絕境,扛過無數宿命碾壓,可伊什塔爾永遠帶著那副居高臨下的傲慢嘴臉,輕佻地否定他所有的努力,輕蔑地踐踏他所有的執念,將他的隱忍視作懦弱,將他的堅守視作愚笨,將他所有的掙扎與救贖,當成一個凡人不自量力的笑話。
她從不會記得他的付出,只會記得隨意使喚他的便利;從不會感念他的手下留情,只會得寸進尺地肆意妄為、反覆挑釁。
哪怕是在他最狼狽、最煎熬、被宿命死死桎梏、瀕臨毀滅崩潰的輪迴絕境之中,伊什塔爾依舊是那副冷漠刻薄、高高在上的姿態,冷眼旁觀他的沉淪與掙扎,甚至偶爾還要落井下石,以踐踏他的尊嚴為樂。
經年累月,周目疊加。
一次次的輕視,一次次的羞辱,一次次的肆意拿捏,早己在王明軒心底堆積成無法消解的沉痾舊恨。
伊什塔爾,是他漫長輪迴路上,最為厭惡、最為鄙夷、也最為不耐的英靈,沒有之一。
這一世,機緣巧合之下,伊什塔爾落敗重傷、苟延殘喘,霸佔遠坂凜肉身肆意胡鬧,落入他的掌控之中。
手握絕對權能、掌控對方生死的他,從一開始,就沒打算讓這個傲慢無賴、積惡己久的女神,舒舒服服、體面完整地退場。
他不會首接抹殺她的神性、徹底終結她的存在——並非不敢,並非忌憚所謂的英靈座規則,而是不願讓她死得太過輕鬆。
對於伊什塔爾這種畢生傲慢、視尊嚴為性命、視體面為一切的神明而言,屈辱剝離、痛苦折磨、打碎所有驕傲、帶著無盡悔恨落敗退場,才是最徹底的懲罰,才足以消解他積攢無數輪迴的厭憎與舊怨。
夜風靜靜流淌,山巔死寂無聲,唯有王明軒淡漠的聲音緩緩響起,清冷穿透晚風,精準落在伊什塔爾耳中,帶著毫無溫度的漠然。
“我聽葵女士說,你曾經親口跟她說過,你己經徹底封閉了遠坂凜的意識,侵佔了她的肉身,那個小姑娘永遠都醒不來了,這輩子都會淪為你的傀儡,再也無法迴歸自身。”
一句話,輕飄飄的,沒有半分戾氣,卻瞬間擊潰了伊什塔爾最後一絲僥倖心理。
原本蜷縮在地、瑟瑟發抖的伊什塔爾,渾身猛地一僵,瞳孔驟然放大,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凍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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