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琰蹲下來,用手扒開腳邊的雜草,露出下面的石基,看了幾秒,站起來,“地質沒問題,這種石基做倉庫最穩,當年修的是屯糧用的,不是駐紮用的,方向弄對了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,像在講一件無關緊要的事,但云瑤知道他扒那把草不是隨手的動作。
他早就在找這個結論。
“那就定了,”她說,“這裡。”
蕭琰站直,沒有多餘的反應,只是把手上的碎草拍了拍,落乾淨了。
回到船上,事情就變快了。
雲瑤讓人鋪開紙,當場草擬第一份選址文書,用詞是正式的,給兵部和工部各備一份,但有幾個字她停了筆,想了一會兒。
名字。
陳炳安在旁邊候著,蕭琰坐在她對面,兩人都沒開口催,等她。
地名可以從地貌來,可以從意頭來,也可以從某種希望來。
棲鱟島,這個名字實在談不上有什麼氣勢,但她也不太想取一個太大太滿的名字,那種名字壓得地方太重,往往適得其反。
她手裡筆懸在那兒,沒有落。
蕭琰這時開口,語氣不重,“昌?”
她抬眼,看他。
他沒有解釋,就一個字,像是隨口說的,但眼神是認真的,“往來如常,生計昌盛,取個實在的意思。”
雲瑤轉向窗外,想了一息,“永昌。”
永,是時間上的。
昌,是人的。
兩個字放在一起,不是豪言,是一種很平的期許,說的是這個地方往後的事,船來了,人在了,日子得過下去。
她把筆落下去,寫了“永昌鎮”三個字,墨跡很快乾在紙上。
陳炳安在旁邊低聲重複了一遍,“永昌鎮。”說完,他咧了一下,不是做出來的,是真的有點高興。
這片海他跑了七年,沒有人告訴他這裡要建什麼。
現在有了。
文書初稿擬完,雲瑤讓蕭琰過目,他接過去從頭到尾看了一遍,沒有改大的,只是在補給線那一段,把“另行規劃”改成了“隨選址勘測同步推進”。
這四個字的分量,雲瑤看出來了。
另行規劃是拖,同步推進是盯住。建了據點,補給線跟不上,這個據點活不過兩年,蕭琰這一筆改的不是文字,是把工部和兵部的執行順序在文書裡釘死。
她沒有問他,但在他把文書遞回來的時候,她說了一句,“你之前在戶部待過?”
蕭琰頓了一下,眼皮微微動了一下,“怎麼看出來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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