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陛下,盲妃她睜眼了》第9章 貴妃弄巧(1)

作者:悅知夏·2個月前

柳貴妃自禁足以來,闔宮上下見著她都要繞道而行,連昔日巴結奉承的宮人也尋了藉口推得乾淨。她在自己的宮室裡轉了幾日,越轉越煩,偏偏蕭琰那邊半點鬆動都沒有,摺子遞上去如同石沉大海,賞賜的月例也不鹹不淡地照舊發著,像是連發落她都嫌多餘。

這口氣如何咽得下去。

訊息是從外頭零碎漏進來的,說雲家那位盲眼小姐如今在壽康宮住著,太后親口留的人,皇帝單獨見過,賞賜的單子念出來,末尾還有一塊內造的暖玉。柳貴妃聽這些的時候,指甲掐進掌心,沒有出聲。她在宮中這些年,也不是全無手段,只是從前不屑於對付一個將死的雲家而已——如今倒好,一個盲丫頭,靠著一手醫術,生生踩在了她頭上。

她手裡還有幾個心腹,是從前就藏著用的,壽康宮那邊不是鐵板一塊,總有縫隙。買人是容易的,難的是名目。她思量了半日,打定了主意——不動聲色,只讓人做一件乾淨的事:在雲瑤每日晨間去給太后請安必經的那條石子甬道上,趁著夜裡灑一層清油,石頭本就老舊,油跡壓進縫裡,晨光裡幾乎看不出顏色。

那條甬道盡頭是兩級臺階,若是腳滑失控,順勢下去,輕則扭傷,重則摔破頭,屆時便說是路滑天涼、宮中失於養護,與旁人半分干係都尋不著。更何況對方是個盲人,倒了也是咎由自取,誰叫她自己走路不仔細。

買通的宮女姓錢,是壽康宮打掃外院的末等使女,平日裡排不上號,往來無人留意,是極好的刀。錢氏收了好處,起初應得爽快,待到了事發那日,天色未亮,她提著一隻油紙包趕到甬道,腳步卻亂了分寸。

她太急,也太怕,繞了半圈想確認四下無人,腳步踩在磚縫間高一腳低一腳,連呼吸都帶著一股壓不下去的緊張,喘出來的白氣在冷空氣裡散得格外明顯。

恰在這時,雲瑤從偏殿走廊轉出來,腳步不急不緩。

雲瑤原本是想趁著人少,去壽康宮藥房支幾味備用的草藥。她走到廊道轉角,沒有看,卻先聽到了動靜——那一頭的腳步聲,亂,停,又走,有一段短促的急喘,不像是有人在趕路,更像是有人在等。

這種腳步的節奏,她熟悉。

她微微放慢了腳步,手指順勢搭上回廊的木欄,藉著繞行的姿態,轉去了旁邊一條側門——那條路多繞三十步,但能避開正面的甬道。她沒有張聲,只是換了路,臉上的神情與往常沒有任何不同。

錢氏在甬道等了許久,人沒來,油卻倒了一半出去,沾溼了自己的袖子。她不敢多留,慌忙原路縮回去,不料拐角處迎頭遇上了巡邏的禁軍侍衛,對方原是例行繞行,見著一個低等宮女形跡鬼祟、袖口沾著油跡、臉色慘白,自然起了疑心,當場扣下了人。

錢氏熬了不到半個時辰就招了,說是一個婆子託她辦事,給了幾錢銀子,讓她去甬道“清洗”石縫,她不知是做什麼用的云云。話說得綿軟,卻漏了太多口風——那銀子的成色、那婆子的口音、給她油紙包時繞的那條路,侍衛是跑腿的,不問政事,審完便按規矩遞了一份報呈上去,呈到的是崔福全手裡,當日傍晚便壓在了御書房的案頭。

蕭琰看這份密報的時候,崔福全站在旁邊,大氣不敢出。密報裡沒有直指柳貴妃,那個婆子也只是箇中間人,線頭理清楚了也不過牽出一個宮女,指不到正主身上——但崔福全知道,皇帝看這種東西,向來不是看寫著什麼,而是看沒寫出來的那一截。

蕭琰將那份報呈放下,沒有發話,端起旁邊的茶盞喝了口,隨手翻到了下一份奏摺。

崔福全垂著頭,悄悄記住了:這件事,暫壓,不發落,但也不抹去。

柳貴妃那邊什麼都不知道,當日遣了心腹出去打聽,心腹回來說事情沒成,但也沒有鬧大,雲瑤不過換了條路,那宮女被禁軍拿了問話,也沒追究出什麼。柳貴妃聽完,反而鬆了口氣,以為事情就這麼散了,不過是一次不湊巧。

她不知道帝王那裡,已經多添了一筆。

壽康宮裡,雲瑤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,在太后處侍診,換了方子裡兩味藥,順口說了入冬後飲食宜溫不宜寒,太后聽了點頭,讓嬤嬤去膳房囑咐。

只是那日回偏殿的路上,雲瑤繞過那條甬道時,順手在廊柱上按了一下,指腹蹭上了一點淺淺的油腥味——她站在那裡,用腳尖輕輕在磚縫間磨了一下,感覺到了輕微的滑澀。

晚間,她坐在燈下,將這件事在腦子裡轉了一圈。

手法太糙,太急,不像是在暗處蟄伏已久的人出的主意,倒更像是某人一時憋悶、急於出氣,想拿個軟柿子捏一捏。若是蕭扶風那邊,不會用這麼簡單的法子,江姒月也不會——她們雖惡,卻都是要臉面的人,不會選這麼一條隨時可能被攀回來的路。

那就是旁人了。

宮裡能對她動這種念頭的,如今也就那麼幾個。

雲瑤低頭,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兩下,沒有說話。

這件事裡有一處她後來才繞明白:那宮女被帶走問話,她本人不知道。是次日早膳時,給她送餐的宮人無意間說起昨日禁軍在外院拿了個使女,說是查著什麼油跡,具體緣故不清楚,已經發落出去了——宮人說這話,純粹是說閒話,沒當成什麼大事。

雲瑤聽完,沒有接話,低頭繼續用早膳。

但她把這件事記下來了,壓在了那張摺疊了三次的紙箋旁邊,另起了一行,只寫了“甬道,油,宮女,禁軍”八個字,旁邊什麼都沒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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