格物書院開張那天,沒有大張旗鼓。
雲瑤特意壓著,不許貼喜字,不許放炮仗,門口就掛了兩盞素燈籠,牌匾是新刻的,字是她親筆寫的,筆畫硬,沒有什麼花體。
她站在廊下看了一會兒,覺得合適。
太熱鬧了不好。招搖的東西,容易被人盯著找毛病。
首批學生陸續進門,三百人,比她預想的穩當,比外頭傳的“烏合之眾”要齊整。
有匠戶家的孩子,揹著箇舊布包,進門就四處看,眼睛發亮;有商賈子弟,衣料講究,但神情有點拘,不知該不該算自己是這裡的人;也有幾個,像是專門來看熱鬧的,進來轉一圈就要走,被門口的人攔了,問了籍名,摸摸鼻子,乖乖站回去。
曾一鳴站在廊柱旁邊,沒穿官服,一件半舊的青布直裰,袖口壓平了,人看著比第一次見時乾淨一些,但嘴角還是抿著,眼神掃過那些學生,不動聲色。
雲瑤走過去,在他旁邊站定,低聲問:“怎麼樣?”
他頓了頓,說:“還行。”
“哪些你有把握帶?”
他想了想,指了指靠前幾排,“這些,背過東西的,用著快。後面那些……要花時間。”
“花時間也帶。”
他沒說話,算是應了。
開學儀式簡短,雲瑤講了幾句,沒有廢話,就三層意思,學什麼,怎麼考,出去能做什麼。最後一句她說得直白:“此處沒有功名,但出去若真能做事,朝廷給說法。”
臺下安靜了一瞬。
然後有人開始小聲說話,七嘴八舌,既有“真的假的”,也有“那得看誰說了算”。
她聽見了,沒表情,轉身走了。
國子監那邊的動靜,比她預料的慢了幾天,但終究還是來了。
趙鴻遠把話帶過來,是御史臺的人遞了摺子,說格物書院與國子監並立,有混淆士庶之嫌,又說“工匠授職”是亂例,請陛下明示。
奏摺在御案上壓了三天,沒有批。
雲瑤在書院看完那天的課業彙總,拿著摺子副本看了兩遍,放下去,重新拿起筆,在一張空白的紙上寫了幾行字。
不是反駁,是建議。
她寫:保留國子監,增設格物一科,名為“工學”,與經史並列,互不統屬。國子監學生可自選旁聽格物書院課目,格物書院學生可申請參加國子監年考,只論卷面,不論出身。兩院各出三人,組成聯合考核司,每年共同核定技藝師資格。
寫完,看了一遍,在“互不統屬”下面畫了道橫線,加了注:各守其道,新舊並存,各取所長,非對立,乃增益。
這幾個字,是遞給那些猶豫的人看的。
反對格物書院的,大多不是真覺得格物無用,是怕被替代,怕排序亂了,怕自己那一套突然不值錢。她給他們留著原來的位置,只是說:旁邊多開了一扇門,你們不必走,但別把門堵死。
摺子當天傍晚送進宮,沒有經趙鴻遠,走的是天工院的口子,走得低調。
趙鴻遠第二天才聽說,來找她,語氣裡帶了點意思:“郡主這回沒知會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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