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時間,京州市郊,幹部療養院。
陳岩石那棟帶小院的別墅外,原本精緻的花圃己被徹底改造。
名貴花卉早己不見蹤影,取而代之的是翻墾整齊、壟溝分明的菜畦,泥土還帶著溼潤的翻新氣息。
夕陽倒懸,院子裡亮起一盞昏黃的門燈。
陳岩石和王馥真老兩口並排躺在廊簷下的藤編躺椅上,手邊小几上擺著紫砂壺和茶杯,盡顯悠然。
陳岩石戴著一副老花鏡,手裡捏著一張彩色照片,眯著眼細細端詳。
王馥真側著身子,手指點著照片絮絮叨叨,“瞧瞧,陽陽這丫頭,當媽了反而更顯年輕了,果然男怕入錯行,女怕嫁錯郎,要是不嫁對了,哪裡有這和睦的三口之家?”
“你看看我這外孫,濃眉大眼的,還是個雙眼皮,仔細瞅瞅還真有點你影子。”
陳岩石推了推眼鏡,對著燈光又看了半晌,忽然“嘿”地笑了一聲,聲音不大,但在靜謐的院子裡格外清晰。
“有我影子那就對嘍,畢竟是我們陳家外孫嘛。”
“不過,這小崽子這眼睛,我怎麼看起來感覺,感覺有點兒像祁同偉呢?”
“千萬別像他,命不好!”
兩人說著,忍不住齊齊向著祁同偉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表情中,帶著一絲揶揄和嘲弄。
不遠處菜地邊緣,祁同偉正弓著腰,揮動著一把鐵鍬,將最後一點板結的土塊敲碎。
汗水早己浸透了他襯衫的後背,額前的頭髮也溼漉漉地貼在皮膚上。
陳岩石那句話輕飄飄的砸過來,清晰地鑽進他的耳朵。
他揮鍬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,隨即又繼續埋頭挖地。
宛若沒有聽見這兩人的刻意嘲諷一般。
他知道陳岩石夫婦是故意的。
他們怎麼可能不知道陳陽是他埋藏心底的傷疤。
當初棒打鴛鴦的是他們,如今拿著陳陽一家美滿的照片在他面前炫耀、甚至調侃外孫像他的,也是他們。
這是對他赤裸裸的羞辱,是居高臨下的嘲諷,提醒他祁同偉當年是如何癩蛤蟆想吃天鵝肉,又是如何一敗塗地。
若是以往,他只能將這口血和著牙吞進肚裡,還要賠上笑臉。
因為陳岩石是陳海的父親,是沙瑞金書記的養父,是他需要小心翼翼維繫、甚至巴結的物件。
但今天……不一樣了。
他不需要一臉諂媚,繼續阿諛奉承了。
陳岩石這老東西要說,就讓他就說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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