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議室裡眾人陸陸續續起身離開,腳步聲和低語聲混雜。
李達康罕見的沒有動,他依舊坐在主位上,目光沉鬱地看著面前空蕩的會議室,彷彿在審視一場剛剛落幕、而他並非勝利者的戰役。
忽然,一道腳步聲去而復返。
趙東來沒有像其他人一樣離開,而是等人都走光了,又折返回來,輕輕關上了會議室的門。
他走到李達康身邊,沒有坐下,只是微微躬身,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憂慮和欲言又止。
李達康抬起頭,看了他一眼,眉宇間殘留著揮之不去的陰霾:“還有事?”
趙東來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,低聲道:“李書記,關於歐陽行長這件事……有些情況,我覺得還是得跟您單獨彙報一下。”
“說。”李達康聲音冷淡。
“其實……歐陽行長和山水集團,還有丁義珍之間的那些資金往來,之前……並不是完全沒有風聲。”
趙東來斟酌著詞句,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李達康的臉色,“市局經偵那邊,還有紀委信訪那邊,陸陸續續收到過一些反映,雖然不成系統,也比較模糊,但指向性是有的。”
“政法委孫書記那邊,我記得在丁義珍出事前後,好像也跟您提過一兩句,關於要加強對銀行系統,尤其是市商行貸款業務的監管審計,可能那時候,他就己經察覺到一些苗頭了。”
“只是您工作太忙,千頭萬緒,這些零散的資訊,可能沒機會系統性地彙報到您這兒。”
趙東來這話說得很委婉,但意思很明白:歐陽菁的問題早有端倪,並非完全空穴來風。
而作為市委書記,李達康要麼是真不知情,要麼是知情但未加重視或干預。
現在證據被人捅了出來,再想完全捂住,幾乎不可能了。
李達康的臉色更加難看。
趙東來說的,他何嘗不知?
歐陽菁那些做派,那些遠超正常水平的消費,他難道真的一點懷疑都沒有?
只不過以前他權勢正盛,下面的人自然會幫著遮掩、處理乾淨,不會讓麻煩找到他頭上。
他也樂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
“你跟我說這些,是什麼意思?”李達康盯著趙東來,眼神銳利,“現在調查還沒開始,你就先給歐陽菁定罪了?嗯?”
趙東來心裡一緊,連忙擺手:“李書記,我絕對不是這個意思!”
他往前湊了湊,聲音壓得更低,帶著十足的誠懇,“李書記,現在漢東的局勢,明眼人都看得出來,沙書記新官上任,憋著一股勁要打破原來格局。”
“高育良和祁同偉明顯是他要動的第一目標。”
“可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,歐陽行長的事情爆了出來,而且是以這種迅雷不及掩耳的方式首接捅到了省裡,逼得沙書記不得不立即反應,派侯亮平下來。”
“這太巧了!李書記,我擔心這不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,您這是……被人當成了新的靶子,要替高育良他們,先去擋沙書記的第一刀啊!”
這話說得大膽,幾乎點破了李達康心中最深的恐懼。
他不是沒想過這種可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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