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亮平先是一愣，像是沒完全理解季昌明話裡的意思。
但僅僅兩秒之後，他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去，瞳孔驟然收縮，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。
他之前滿腦子都是依法辦案、突破案情，壓根沒往職權劃分上深想 —。
祁鎮東是常務副省長沒錯，位次還在王政之前，可分管領域這層關鍵資訊，他竟完全忽略了！
司法系統向來歸分管副省長王政負責，沙瑞金讓王政協調此事，本就是把燙手山芋遞到了王政手裡。
可王政偏偏把這事兒推給了不沾邊的祁鎮東，而祁鎮東居然就堂而皇之地下了抓捕命令。
乍一看順理成章，此刻經季昌明點破，才驚覺其中的詭異 。
這件事從頭到尾，祁鎮東都是局外人！
他既不管司法，也和歐陽菁案無任何關聯，憑什麼越俎代庖發號施令？
侯亮平的臉色瞬間狂變，從錯愕到凝重，再到隱隱的發白。
他猛地想起王百川當時那副不管不顧的強硬模樣，分明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！
還有祁同偉，之前對李達康百般討好，恨不得貼上去結盟，這次卻第一個跳出來 伸張正義，全程推著他往前衝。
這哪裡是盡職，分明是抓住機會落井下石！
這些之前被他忽略的細節，此刻像串聯起來腦海裡炸開，讓他後脊發涼。
原來他自始至終都不是執劍人，只是祁鎮東、祁同偉等人手裡的一把刀，一把用來捅李達康的刀！
“反應過來了？”
季昌明重重嘆了口氣，“侯亮平啊侯亮平，你辦案的腦子夠用，政治上的弦卻繃得太鬆！”
他揹著手踱了兩步，“抓捕歐陽菁這麼敏感的事，你就算拿到了祁鎮東的批文，就不能再給我打個電話請示一下？我反覆跟你強調，漢東的水渾，做事要三思而後行，你倒好，一竿子插到底！”
“現在事情徹底大條了！”
季昌明停下腳步，目光銳利地盯著他，“你要是真能從歐陽菁嘴裡撬出驚天秘密，查出她和丁義珍案的深層勾結，甚至牽扯出李達康的問題，那還好說，李達康就算恨你入骨，也只能吃這個啞巴虧，畢竟證據確鑿，他無話可說。”
“可你想過沒有？”
季昌明的聲音陡然拔高，“要是查來查去，歐陽菁身上就這點不痛不癢的問題，或者乾脆查不出實質性的大罪，你怎麼辦？”
侯亮平的心猛地一沉，喉嚨有些發緊。
“怎麼辦？”
季昌明冷笑一聲，替他回答，“到時候你就準備捲鋪蓋滾回帝都！別以為你是最高檢下來的，是鍾家女婿，就能在漢東為所欲為！就憑今天你闖省委三號院！”
“僅僅只是當著李達康的面抓他妻子這檔子荒唐事，足夠讓你在漢東待不下去！”
侯亮平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子，心裡有些不服氣，也覺得季昌明是在誇大其詞，“不是吧季檢？就算歐陽菁沒太大問題，李達康對我不滿，也不至於真把我從漢東踢出去吧？我背後是最高檢反貪總局，還有鍾家”
“鍾家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