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哪怕深更半夜被電話吵醒，侯天來沒有絲毫不耐煩，第一時間從溫暖被窩裡爬出來，摸索著走到書房接通電話。
電話剛接通，侯亮平率先開口，語氣帶著疲憊與無奈：“爸，你怎麼還沒睡？”
侯天來帶著一絲無語，打著哈欠抱怨：“我早就跟你吳阿姨躺下睡覺了，睡得正香呢，要不是你突然打電話過來，我能睡到天亮……”
聲音含糊不清，加上樓道間有些雜音，侯亮平沒聽清楚後半句，連忙追問：“爸？你說什麼？”
侯天來一聽兒子沒聽清，立刻收起所有抱怨，連忙陪著笑臉改口：“沒什麼沒什麼，還不是你小子半夜打電話，把我吵醒了麼。趕緊說，這麼晚急匆匆打電話過來，到底出什麼事了？”
侯亮平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，壓下心裡所有雜亂情緒，一五一十跟父親訴說自己當下糟糕透頂的處境。
“爸，我現在處境一點都不好，麻煩一大堆，裡外不是人。”
“你也知道，我這麼多年，在鍾小艾面前小心翼翼伺候著，低聲下氣百般討好，幾乎什麼事情都順著她、依著她，殷勤周到無微不至，差不多都快卑微到給她舔腳的地步了。”
“好不容易靠著這份關係，靠著鍾家撐腰，才擺脫反貪總局普通偵查處處長的位置，被安排外派漢東省，當上省反貪局局長，拿到鍍金刷政績的絕佳機會。”
“我原本以為去了漢東，扳倒祁同偉、清算漢大幫、收拾趙家殘餘勢力，輕輕鬆鬆立下大功，回京就能步步高昇，一步邁入高階幹部行列。”
“可結果呢？事情完全偏離所有預想。”
“我在漢東西面樹敵，一不小心就得罪了李達康，對方背後是老牌將門李家，勢力錯綜複雜。”
“從一開始我死死盯著祁同偉查案，首接和整個漢大幫對立，跟高育良徹底撕破臉面，兩邊水火不容。”
“半路又殺出一個祁鎮東，首接打亂所有佈局，我所有計劃全部泡湯，一點功勞沒撈到，反而一身麻煩。”
“現在連漢東反貪局這個位置，我都快要保不住了。”
“到時候我沒了實權崗位，只能灰溜溜回到帝都反貪總局，繼續做那個不起眼的偵查處處長，一輩子原地踏步，永無出頭之日。”
侯天來原本還昏昏沉沉，一聽兒子這番話，瞬間睡意全無。
整個人徹底清醒過來，語氣緊張急切：“怎麼會這樣？鍾家那麼大勢力，難道沒出面保你？你老婆鍾小艾那麼有背景，就沒有想辦法護著你？”
侯亮平苦笑著回答：“鍾小艾倒是出手了，第一時間聯絡漢東省檢察院，找理由把我緊急調回，暫時避開漢東那些錯綜複雜的漩渦，保住我一時平安。”
“而且鍾家也有後續安排，打算讓鍾小艾，還有她三叔一起跟著我，重新返回漢東省，明面上說是助力我站穩腳跟，讓我仕途百尺竿頭更進一步，順利完成鍍金晉升。”
侯天來一聽，頓時鬆了一口氣，連忙安慰：“這不挺好的嗎？三叔身居高位，組織部手握重權，鍾小艾又是中紀委核心人員，夫妻加上家族高層一起去漢東，全力扶持你，看得出來鍾家對你還是很看重、用心培養的啊。”
“好什麼好，全都是表面功夫而己。”
侯亮平滿心苦澀，語氣滿是無力，“鍾小艾都跟我交底了，對趙家清算大戰才是真正巔峰賽場，漢東只不過是次要次級戰場。”
“他們去漢東，根本不是一心一意幫我打壓祁鎮東、奪回政績、報仇雪恨，只是過去幫我壓陣穩住局面，保護我的人身安全，不讓我再被各方勢力算計欺負。”
“頂多讓我分到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好處，順利走完鍍金流程而己，想要扳倒祁鎮東、撼動漢東現有格局、搶別人蛋糕，基本上只能想想，根本不可能真正落實操作。”
“除非主戰場鍾家輸掉先機，沒辦法拿到足夠利益，才會轉頭在漢東戰場拼命彌補損失，不然漢東這邊，永遠都排不上優先順序。”
“經過漢東這一遭慘敗，我在鍾家心裡的地位，怕是一落千丈，大打折扣。搞不好用不了多久，我就會被鍾家邊緣化，慢慢放棄，徹底淪為無關緊要的外圍女婿。”
侯天來一聽這話，頓時急了，聲音都拔高几分：“這怎麼行！絕對不行！我們侯家幾代人，就指望你一個人飛黃騰達、光宗耀祖，你要是被鍾家放棄，咱們全家就徹底沒指望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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