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思遠和侯亮平一起將鍾正陽送上那輛黑色公務轎車，看著車子緩緩駛出反貪總局大院，拐過街角徹底消失不見，兩人這才收回目光，慢慢往回走。
秦思遠走在前面，腳步不緊不慢。
他偏頭看了侯亮平一眼，嘴角帶著幾分調侃的笑意，嘖嘖了兩聲道：“侯局長，有背景就是好啊。”
“你說你在漢東省一把好牌打得稀爛，換成別人早就被一腳踢開涼涼了，可你呢？鍾家照樣給你兜底、照樣派人給你擦屁股，這待遇，嘖嘖嘖……”
他搖了搖頭，像是在感慨，又像是在羨慕。
雖然剛才在鍾正陽面前他替侯亮平說了不少好話，幫侯亮平解了圍、打了圓場，但他心裡比誰都清楚，侯亮平在漢東省的表現，說好聽點叫“受客觀因素影響未能達成預期”，說難聽點就是自己能力不夠、把一手好牌打爛了。
丁義珍跑了是意外，但丁義珍跑了他就找不到其他突破口了？
祁同偉拿不下是事實，但拿不下祁同偉他就全線崩潰了？
還能被人利用幹掉李達康，最終毛都沒撈上。
說到底，還是侯亮平自己根基不穩、應變不足。
可偏偏鍾家就是願意給他兜底。
鍾家三叔不願意去漢東，最後還是得去。
鍾小艾不願意下場，最後還是得下。
這就是背景，這就是資本，這就是別人羨慕不來的軟飯硬吃。
侯亮平自然聽出了秦思遠話裡的酸味兒，當下也懶得再裝什麼正經人。
他這段時間己經被打擊得夠多了，從漢東灰溜溜跑回來，在鍾小艾面前唯唯諾諾，在鍾正陽面前被罵得狗血淋頭，哪還有半點當初在漢東省反貪局時的威風？
但面對秦思遠這個自己人，他倒不用端著、不用裝，索性把心裡那點真實想法全都抖落了出來。
他嘿嘿一笑，挺了挺腰板：“秦局長，吃軟飯這事兒看著丟人，實際上能少走二十年彎路，這是我爸當年告訴我的原話，我琢磨了這麼多年，越來越覺得這話就是真理。”
秦思遠眼皮跳了跳，心裡那股子酸味兒更濃了。
他承認侯亮平說得對。
吃軟飯確實能少走彎路。侯亮平一個普通幹部家庭出身的孩子，能力沒多突出，背景沒多深厚，憑什麼三西十多歲就坐上漢東省反貪局局長的位置？
憑的就是鍾家女婿這層身份。
別人奮鬥二十年都未必夠得到的位置，他娶對了人，一步就跨上去了。
秦思遠忍不住嘆了口氣，語氣裡帶著幾分發自內心的感慨：“我要是能年輕個幾十歲……”
他說到一半，自己先苦笑著搖了搖頭，後半句沒說完。
他己經是反貪總局局長了，雖然在鍾正陽面前只是個廳局級幹部，但在整個反貪系統裡，也算是功成名就、有頭有臉的人物。
讓他現在再去抱大腿、吃軟飯，別說沒那個機會，就算有，他也拉不下那張老臉。
侯亮平看著他這副模樣，忍不住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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