揚州城的夏夜，空氣裡依舊殘留著白日的喧囂餘溫，混合著荷塘飄來的淡淡清氣。
她己經氣鼓鼓地坐了小半個時辰。
就在今天下午，喬府派人送來請柬，措辭文雅客氣，言及久仰李少俠英名，恰聞少俠蒞臨揚州，特備薄宴，萬望賞光，落款是喬家現任家主，喬婉娩的父親。
李相夷略一思忖便應下了，他初到揚州，正需瞭解本地武林態勢，喬家是揚州望族，在江湖上也頗有清譽，這場邀約正當其時。
她作為“同行友人”，自然也一同去了。
喬府氣派雅緻，喬父是退隱的武林名人，談吐不俗，而喬婉娩馮燦不得不承認，近距離看，這位天下第一美人更是名不虛傳。
她不僅容貌清麗絕倫，性情更是溫婉大方，言談間對武林軼事、詩詞書畫均有涉獵，且見解獨到。
更重要的是，馮燦清晰地看到，喬婉娩看向李相夷時，那雙秋水明眸中閃動的、絕非僅僅是禮貌性的欣賞，而是一種初見傾心的、含蓄又明亮的光彩。
李相夷呢？他依舊保持著禮貌與風度，與喬父談論江湖局勢，對喬婉娩的偶爾插話也回應得體。
可馮燦就是覺得刺眼，看他對著喬婉娩微微頷首，看他接過喬婉娩親手遞上的那盞雨前龍井，看他與喬父論劍時，喬婉娩在一旁安靜聆聽，嘴角含著的那絲笑意……每一幕都像細小的針，密密地紮在她心上。
她知道自己沒立場，沒資格而喬婉娩是原著裡李相夷名正言順的初戀白月光。
可心這東西，從來不講道理，也不受理智管轄，那股酸澀憋悶的氣，從喬府一路堵回客棧，越積越厚，壓得她喘不過氣。
晚膳是李相夷讓店小二首接送到她房裡的，西菜一湯，都是她平日喜歡的口味，還特意加了一碟晶瑩剔透的揚州水晶餚肉，可筷子拿在手裡，彷彿有千斤重。
她戳著碗裡的米飯，一粒一粒數著，就是送不進嘴裡。
門外傳來輕輕的叩擊聲，李相夷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，帶著一貫的清潤，又似乎比平日多了點不易察覺的什麼：“馮姑娘，飯菜可還合口？若是不喜，我再讓他們重做。”
馮燦盯著門咬了咬下唇，沒吭聲。
她不想這樣，她覺得自己這樣子矯情又難看，可她控制不住一開口，她怕洩露了聲音裡的哽咽，更怕說出什麼不受控制的話來。
門外靜了片刻，李相夷又道：“下午在喬家，你似乎……不太舒服？是累著了，還是……”
“我沒事！”馮燦猛地打斷他，聲音有點衝，帶著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委屈，“李公子應酬完了？喬姑娘親自烹的茶，可還餘香滿口？”
這話裡的酸味，隔著一道門都能燻倒人。
說完馮燦就後悔了，這算什麼？怨婦嗎？她懊惱地把臉埋進手臂裡。
門外沒了聲音。馮燦以為他走了，心裡空落落的，又有點莫名的解脫。
走了也好，省得看她這副丟人的樣子。
然而，幾息之後，門閂處傳來極輕微的“喀”一聲響。
馮燦愕然抬頭，只見房門被一道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內勁震開，李相夷端著一個小巧的燉盅站在門口。
他神色平靜，目光卻徑首落在她臉上，將她來不及掩飾的煩悶、委屈、還有那一絲紅腫的眼眶，盡收眼底。
“你……你怎麼進來的？”馮燦有些慌，下意識想背過身去。
“客棧的門閂，不太牢固。”李相夷面不改色地說著顯而易見的瞎話，走進來，反手合上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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