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後有一口老井,井邊放著一隻大木盆,是精衛用了很多年的老物件。
旁邊擱著一塊己經用了大半的皂角。
蘇昌河蹲在木盆邊,把那堆衣服放進盆裡,然後摸索著找到水桶,從井裡打了水上來。
打水的動作倒是挺利索,他雖然看不見,但手上的功夫還在。
水桶入井、盛水、提繩,一氣呵成,水花都沒濺出來幾滴。
他把水倒進木盆裡,衣服被水浸透,原本暗紅色的血漬遇水之後化開,把整盆水染成了淡淡的粉色。
他摸到皂角,沾了水,開始在衣服上搓。
搓了兩下,他的動作頓住了。
因為他感覺皂角抹上去之後,衣服上的泥不但沒掉,反而變得更滑膩了,像是糊了一層什麼東西。
蘇昌河皺起了眉頭。
他又搓了幾下,停住,把衣服拎出水面摸了摸。
這衣服明明在水裡泡著,怎麼會越搓越感覺黏糊糊的?他當然不知道原因,因為就在他頭頂上方,枇杷樹的枝杈上,蹲著一隻青色衣裙的姑娘。
青月是來使壞的。
她今天沒什麼事做,本來想來找精衛聊天、盪鞦韆、嗑松子、順便吐槽那個躺在她最好朋友床上的臭男人。
結果到了竹屋門口,她透過窗戶看到精衛正在給蘇昌河換藥,一邊換一邊嘮嘮叨叨地說什麼“報恩”“因果”,臉上的表情認真得像是在交代什麼人生大事。
青月在窗外看了一小會兒,心裡忽然泛起一股酸溜溜的滋味。
燦燦以前最常說話的物件是她。
她們倆幾千年的交情,從山頭聊到海邊,從松子聊到星星,什麼話都說過。
但這幾天,燦燦幾乎把所有時間都花在了這個姓蘇的身上——換藥、熬藥、送飯、帶他在院子裡走步熟悉地形。
她來找燦燦盪鞦韆,燦燦說“等一下我先去煎藥”。
她來約燦燦去西山摘野果,燦燦說“不行他下午要換藥”
她帶了自己新配的松子糖來找燦燦分享,燦燦接過去之後轉頭就問“哎這個糖病人能吃嗎”。
青月很不爽。
非常不爽。
不爽到她決定做點什麼。
於是當蘇昌河抱著髒衣服走到井邊的時候,青月己經悄無聲息地飛到了枇杷樹上。
她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布袋——這是她隨身攜帶的“存貨”,裡面裝著她從各處蒐集來的細灰和碎泥。
這些東西本來是她平時給樹木做泥敷用的,就是把藥粉和細泥混在一起糊在樹幹的蟲洞上,效果特別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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