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昌河猛地睜開眼睛,雖然他睜不睜都一樣,他朝向精衛的方向,嘴巴張了張,想說什麼,又咽了回去。
他大概想說很多話,比如“你們平時就吃這個”,比如“你為什麼不早說那是蟲子”,比如“你分明就是故意的”。
但這些話全都堵在了嗓子眼裡,因為他忽然意識到一個更可怕的事實——在吃第一隻蟲子之前,他親口說了“敢”,他親口說了“好吃”,他還親口吃了五隻。
五隻。
他吃了五隻蟲子。
他還誇了火候剛好、外酥裡嫩。
蘇昌河覺得自己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丟人過。
比一年前被畫王八還丟人。
比前幾天洗衣服洗不乾淨還丟人。
甚至比被捏臉還丟人。
因為被畫王八、被捏臉、洗衣服洗不乾淨,那都是別人加給他的而吃蟲子——吃五隻蟲子還誇好吃是他自己親手塞進嘴裡的。
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,臉色越來越白。
他想說點什麼來挽回尊嚴,但他的腦子己經罷工了,嘴巴也罷工了,全身所有的器官都在忙著處理剛才那五隻蟲子的餘韻,然後他覺得眼前一黑。
其實他眼前本來就是黑的——他瞎了半個月了。
但這種黑和那種黑不一樣。
這種黑是暈過去之前的那種黑,是意識從身體裡被抽走的感覺。
精衛眼疾手快,一把接住了他。
這次不是她預演的——她是真沒想到這人能被氣暈。
她把蘇昌河拖到床邊,用力一甩,把人甩上了床。
蘇昌河仰面躺在床上,臉色蒼白,呼吸微弱,嘴唇還在無意識的動著,不知道是在唸叨什麼。
精衛湊近聽了聽。
“蟲子......五隻......還是炸的......”
精衛首起身來,轉過頭,看著青月。
青月站在灶臺旁邊,手裡還端著那半盤被救下來的蟲子,表情複雜。
她的臉上有一種“我就說吧”的先知感,有一種“活該”的幸災樂禍,還有一種“這人怎麼這麼脆”的嫌棄。
“他暈了。”精衛說,“被你最愛的蟲子氣暈的。”
“你喂的。”青月糾正,“不是我。”
兩個人的目光同時落在那盤炸得金黃的青菜蟲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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