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夫人把剛才發生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,講得聲情並茂,添油加醋,把玉虛道長的“靈光護體”“仙靈下凡”“前世積德”全套理論一字不落地複述了出來,甚至還在某些細節上做了藝術加工。
比如那道光的亮度,在她嘴裡己經從“微弱熒光”變成了“滿院生輝”。
葉廣盛聽完,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他是武將,不信鬼神。
但也不完全是,在戰場上打滾的人,見多了生死無常,多少都有點信命。
更何況這道長是京中赫赫有名的玉虛道長,不是那種騙錢的野道士,人家在白雲觀掛單,是有正經編制的。
而且他夫人說得有鼻子有眼,那麼多丫鬟僕役都在場看著,總不能是所有人一起眼花了。
葉廣盛轉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。
葉限正坐在小凳子上,兩條短腿懸在空中晃來晃去,小手託著腮幫子,一臉的無所事事。
注意到父親的目光,他抬起頭,露出一個怯生生的笑。
葉廣盛的心微微動了一下。
這個兒子他平時確實不怎麼關注。
一來他公務繁忙,二來這孩子實在讓人親近不起來——太弱了。
他葉廣盛行伍出身,馬上馬下一身武藝,偏偏生了個連跑兩步都喘的兒子,他每次看到都有一種說不出的憋悶。
但這不代表他不希望兒子好。
“那道長怎麼說?”他轉向夫人,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一些。
“道長說這是祥瑞!”侯夫人立刻把玉虛道長的話又複述了一遍,末了拉著丈夫的衣袖,壓低聲音,“老爺,道長說,既是神靈顯聖,便是天大的機緣。咱們是不是該表示表示?”
“表示”這兩個字,在侯夫人的詞典裡,約等於“捐錢”。
葉廣盛沉吟片刻,點了點頭。
“既然道長說是祥瑞,那就按規矩辦,明日讓人送些銀子去白雲觀,另外,多添一些,也送到城東的普濟寺去,既然神靈是佛道兩家都說不準的來路,那就兩邊都拜一拜,求個穩妥。”
侯夫人連連點頭,又追問:“那要不要給限兒也求點什麼?”
“給他求個平安就是了。”葉廣盛擺了擺手,忽然頓了一下,又補充道,“還有他的學業,既然有神靈庇佑,總該有些長進,讓他在家好好讀書,別整天窩在房裡,像什麼樣子。”
侯夫人連聲應下。
第二天一早,侯府的管事就帶著銀票出門了。
長興侯府出手向來大方,這次是侯爺親自交代的,更是不能寒酸。
管事到了白雲觀,見了主持道長,二話不說先奉上一張銀票,說這是感謝玉虛道長昨夜為小公子驅邪祈福的香火錢。
接著管事又去了普濟寺,依樣畫葫蘆又捐了一筆。
住持老和尚比白雲觀的道長更沉穩,收了銀子只是合掌唸了一聲佛號,問清楚侯府的願望——保佑小公子身體康健、學業有成,保佑侯爺仕途順遂、步步高昇,然後便讓小沙彌去點長明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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