馮家是在馮燦六歲那年搬到廈城的，馮愛國生意做大了，需要把家眷安頓在離港口近的地方。
他看中了張海琪家隔壁的宅子，三進三出，夠大也夠氣派的。
搬進來第二天，馮燦就扒著自家院牆的磚縫，把腦袋探過牆頭看見了對面院子裡一高一矮兩個正在練拳的男孩子。
她看了好一會兒，把兩隻手攏在嘴邊喊了一聲：“你們在打什麼架呀？”
高個子那個繼續蹲馬步沒理她，矮個子那個轉過頭來，咧嘴衝她笑了一下，露出一排缺了半顆的門牙：“不是打架！是練功！你叫什麼名字？”
“我叫馮燦，你們呢？”
“我叫張海樓！”矮個子指了指旁邊那個還在蹲馬步的男孩，“他叫張海俠！”
張海俠依然沒理她，馮燦趴在牆頭上歪著腦袋看他，看了一會兒又說：“你長得好白呀。”
張海俠的耳朵尖紅了，但他還是沒理她，張海樓在旁邊笑得蹲不穩馬步，被路過的張海琪在後腦勺拍了一下。
那天晚上馮燦回家吃飯的時候跟她爹說：“隔壁有兩個特別有意思的哥哥。”
馮愛國問她怎麼認識的，她說：“我趴在牆頭上跟他們說話的。”
馮愛國沉默了三秒，放下筷子：“你爬牆頭？”
馮燦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，說：“不高，才這麼高”
她比劃了一下，差點把飯碗打翻，馮愛國看著自己閨女那副心大的樣子，決定明天去隔壁拜訪一下鄰居，於是他見到了張海琪。
兩個大人聊了一盞茶，馮燦己經跑到後院追著張海樓滿院子跑了。
張海俠還是坐在臺階上，手裡翻著一本比他的臉還大的冊子，偶爾抬頭看一眼馮燦追張海樓的背影，又低頭看冊子，又抬頭看一眼。
張海琪端茶喝了一口，看著院子裡奔跑的三個小不點，嘴角浮起了一絲極為淡的弧度：“這丫頭活潑得很。”
馮愛國揉著太陽穴：“何止活潑，是鬧騰。”
自此之後，馮燦就成了張海琪院子裡的常客。
她每天放學就抱著書包從自家院門繞到隔壁院門，熟門熟路地跨進門檻，把書包往臺階上一扔，跑去找張海樓玩。
張海樓一開始還跟她瘋跑，後來發現她跑得比自己還快，就不跟她比跑步了，改成比誰爬樹爬得高。
兩個人蹲在樹上分石榴吃，張海樓掰了一半遞給她，她接過來蹲在樹枝上啃得滿臉汁水，底下張海俠坐在樹下翻書，被石榴皮砸中了腦袋，抬頭看了她一眼。
“海俠哥哥你要不要吃石榴？”馮燦蹲在樹枝上晃著腿往下看。
張海俠把石榴皮從頭頂拿下來放在膝頭：“你下來吃，高。”
“不高！”馮燦晃了一下腿，樹枝跟著晃了晃，張海樓趕緊伸手扶住她：“你別動別動，我下來我下來”
他三下兩下溜下樹，仰頭朝馮燦張開手臂：“跳下來，我接著你。”馮燦把剩下的石榴塞進嘴裡，往下一跳，張海樓接住了她，被衝力撞得往後倒了半步，兩個人一起摔在樹下的落葉堆裡。
張海俠坐在旁邊翻了一頁書，目光在他們倆的狼狽樣上停了一下，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。
後來馮燦大了一些，從天天追著張海樓跑變成了有時候追著張海俠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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