棚裡黑透了，只有紙頁窸窣聲。
丁程鑫先開口：“走不走？”
“走。”張真源聲音很穩，“他們既來傳話，就不會立刻動手。但棚子不能留了。”
嚴浩翔沒動。
“嚴浩翔。”丁程鑫催他。
“我母親……”嚴浩翔嗓子發乾，“那幅畫修補完第二年，宮裡死了六個繡娘，都是當年碰過畫的。失足落井，急病暴斃，夜裡走水……我母親是唯一活下來的，因先帝開恩只貶出宮。可出宮不到半年，她就得了癔症，總說夜裡有人站在床前看她。”
他沒說下去。
丁程鑫嘖了一聲：“後來她把解法記冊留給你，自己瘋了。”
“嗯。”嚴浩翔聲音低下去，“冊子燒了，可我背下來了。舊庫甲字地下三層，西牆第七磚。磚後有夾層，裡頭有個銅匣，鎖孔是方的，缺一角——就是先帝那方磕過的私印。”
張真源問：“印在哪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我母親提過‘印隨人去’。先帝駕崩後，那方私印就沒再出現過。”
丁程鑫忽然說：“先帝最常待的地方是哪兒？”
“御書房，寢宮，還有……”張真源停住，“觀星臺。”
三人沉默。
嚴浩翔苦笑：“所以第七把鑰匙可能在宮裡。曹汝貞拿走的觀星臺鑰匙，或許不只是鑰匙本身。”
“先帝把私印藏在了觀星臺暗格裡？”丁程鑫覺得荒唐，“那曹汝貞豈不是連印帶鑰匙都到手了？”
“不一定。”張真源說，“馮保說過，觀星臺暗格需血親指血才能開。曹汝貞不是血親。”
丁程鑫哼道：“永王是。”
棚外遠處傳來狗吠。
張真源起身：“先離開。去舊庫。”
三人摸黑收拾。丁程鑫扒著門縫往外看，月光下院子空蕩蕩的，馬廄裡馬匹不安踏蹄。“沒人盯梢，傳話的走了。”
嚴浩翔把冊子殘頁塞進懷裡：“舊庫在太湖西岸，離這兒三十里。夜裡走官道太顯眼，我知道一條老河道能通到庫後圍牆。”
他們溜出棚子，牽馬沿田埂往東南走。月亮被雲遮住大半，西下昏黑。嚴浩翔步子很快。
走了一刻鐘，進了一片蘆葦蕩。嚴浩翔撥開葦稈，露出窄水道，岸邊拴著條破舊小船。“曹家早年運絲用的，廢了。坐船聲音小。”
三人上船。丁程鑫操槳，船悄無聲息滑進河道。
張真源坐在船頭，忽然問：“你母親留下的解法，除了磚的位置，還寫了什麼？”
嚴浩翔靠著船舷，手指在膝上無意識地畫著：“開磚的手法。磚是活磚，連著機關。按錯了順序，夾層裡的東西會自毀。左三，右二，上抬半寸，再推。”
丁程鑫邊划船邊回頭：“舊庫現在誰管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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