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笛碎裂後的第七天,陳塘關下起了淅淅瀝瀝的秋雨。雨絲細密,打在窗欞上沙沙作響,卻洗不掉空氣中一股若有若無的紙漿味。
這味道來自鎮東頭的一家紙紮鋪。鋪老闆是個新來的外鄉人,姓李,說話帶著南方口音,手卻巧得很——扎的紙人紙馬栩栩如生,眉眼靈動,尤其是紙人臉上的笑容,竟像是活人笑僵了一般,看得人心裡發毛。
“我昨兒個給我爹燒了個紙丫鬟,”王掌櫃縮著脖子,往爐子裡添了塊炭,“夜裡就夢見那丫鬟站在床頭,對著我笑,笑得我後脖頸子冒涼氣。”
張嬸正在納鞋底,聞言針尖一顫,紮在了手上:“我也聽說了,城西的劉寡婦買了個紙紮的漢子,第二天就瘋瘋癲癲的,說那紙人夜裡跟她說話。”
話音剛落,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孩童的哭鬧聲。我們衝出去,只見幾個孩子圍著紙紮鋪門口的紙人堆打滾,家長拉都拉不住,嘴裡還喊著“我要那個紙老虎”“我要紙做的糖人”。
紙紮鋪的李老闆站在門口,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,手裡搖著把蒲扇,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:“孩子們喜歡,是我的福氣。”
可他的笑容落在我眼裡,卻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。破妄之眼掃過那些紙人,竟在紙人的胸腔裡看到幾行硃砂寫的字,被紙漿裹著,隱約能辨認出是新的規則:
【紙人替律】
1. 凡請過紙人者,三日內必被紙人勾走一魂,替其在陰間當差,陽間只餘行屍走肉。
2. 若想贖回魂魄,需以“自身最珍貴之物”相換,貪吝者魂飛魄散。
3. 紙人若沾了至親之血,可化活物,反噬其主,永無寧日。
“又是規則!”我心頭一沉,握緊了守心劍。這些紙人分明被人動了手腳,紙漿裡混著的不僅有草木灰,還有極淡的怨力——是申公豹殘留的氣息,但比之前更稀薄,像是有人在刻意模仿他的手段。
果然,當天下午就出事了。買了紙紮漢子的劉寡婦被人發現倒在屋裡,雙眼圓睜,臉上帶著和紙人一樣僵硬的笑容,渾身冰涼,卻還有心跳,像個被抽走了魂的木偶。
郎中束手無策,只說她“魂丟了”。紙紮鋪的李老闆聞訊趕來,手裡提著個紙紮的小燈籠,燈籠裡的燭火綠幽幽的:“劉寡婦這是被紙人勾了魂,要想救她,就得用寶貝換。”
劉寡婦的弟弟急得首跳腳:“我姐就我這麼一個親人,我啥都願意給!你要多少錢?”
“我不要錢。”李老闆笑得詭異,指了指他腰間的玉佩,“我要你那塊家傳的暖玉,那是你最珍貴的東西,對不對?”
那玉佩是劉寡婦弟弟的命根子,據說是他娘臨終前塞給他的。他臉色一白,猶豫著沒說話。
“猶豫啥呀?”圍觀的人裡有人喊道,“人重要還是石頭重要?”
“就是!別是捨不得吧?”
“我看他平時就摳門得很……”
閒言碎語像針一樣扎人。劉寡婦弟弟的臉漲得通紅,最終咬了咬牙,解下玉佩遞給李老闆:“只要能救我姐,啥都給你!”
李老闆接過玉佩,用指甲在上面劃了道痕,玉佩瞬間變得黯淡。他從懷裡掏出個紙紮的小幡,往劉寡婦頭上一罩,嘴裡唸唸有詞。片刻後,劉寡婦突然咳嗽了一聲,眼神恢復了些神采,只是依舊呆呆的,像丟了魂。
“她的魂暫時回來了,”李老闆收起玉佩,笑得更得意了,“但還得在紙人裡當差,想徹底贖回來,下次得拿更珍貴的東西。”
這話一齣,人群裡炸開了鍋。有人罵李老闆黑心,有人嚇得趕緊往家跑,想把買的紙人燒了,卻發現那些紙人像是長在了地上,怎麼燒都燒不著。
“不能再讓他害人了!”哪吒火尖槍一亮,就要衝進紙紮鋪,卻被我攔住。
“等等。”我運轉“溯影”技能,看向李老闆。影像裡,他正在後院熬紙漿,漿水裡泡著的不僅有稻草,還有幾縷黑色的頭髮——是用活人頭髮混著紙漿做的紙人!而他的袖口裡,露出半塊黑色的令牌,上面刻著個“申”字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