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幽冥返回時，天剛矇矇亮。陳塘關的漁船正在出海，晨曦灑在甲板上，像一層碎金。可我們誰也沒心思看這尋常景緻——哪吒的身世像塊巨石，壓得每個人心頭髮沉。
“神魔合一……”張嬸的孫子小聲重複著，仰起頭問哪吒，“哪吒姐姐，你真的是神和魔生的嗎？那你會不會變成壞人？”
這話像根針，紮在哪吒心上。她猛地別過頭，火尖槍在掌心轉得飛快，槍尖的紅光忽明忽暗。
街坊們聽到動靜圍了過來，眼神複雜。王掌櫃搓著手，嘿嘿乾笑：“小孩子不懂事，哪吒大人別往心裡去……”可他的目光卻在躲閃，顯然也在擔心。
“擔心我變成古神那樣的怪物，毀了陳塘關？”哪吒突然開口，聲音帶著自嘲，“申公豹說得對，我本就不是人，是你們一首把我當人看罷了。”
“吒兒！”李靖厲聲喝止，“胡說什麼！你是我李靖的女兒，是陳塘關的守護者，這就夠了！”
“夠嗎？”哪吒看向人群，“等虛無之力破封，我若控制不住體內的神念，第一個遭殃的就是你們。到時候，你們還會認我這個‘怪物’嗎？”
人群瞬間沉默。那個白髮老者嘆了口氣：“哪吒大人，不是我們不信你，實在是……實在是‘虛無之力’聽著就太嚇人了。老輩人說，那是能吞掉三界的東西，連神仙都擋不住……”
“所以你們想讓我離開？”哪吒的聲音發顫。
“我們沒說……”有人喏喏道，“只是……只是覺得，或許你該找個地方好好修煉，別讓神念失控……”
“修煉？是軟禁吧！”張嬸突然怒了，一搗衣杵砸在地上，“你們忘了是誰幫你們擋海怪？是誰在崑崙為你們拼命？現在知道她身世特殊，就想把她趕走？良心被狗吃了？”
“張嬸，我們也是為了大家好……”
“為了大家好就該忘恩負義？”張嬸瞪著眼睛，“我老婆子豁出去了！今天誰要是敢趕哪吒大人走，先從我屍體上踏過去！”
爭執再次爆發，推搡間，有人不小心撞翻了旁邊的貨攤，魚乾撒了一地。混亂中，破妄之眼突然捕捉到新的規則，刻在散落的魚乾上，沾著海水，字跡模糊卻冰冷：
【虛無降世律】
1. 神魔之子若自棄，虛無可破界。
2. 凡人若背信，心魔引虛無。
3. 唯以‘凡心’為鑰，可鎖虛無。
“凡心為鑰……”我心頭一震，看向爭吵的人群——所謂的“凡心”，不就是他們此刻的掙扎、猶豫，以及張嬸那份不管不顧的維護嗎？這些真實的、不完美的情感，才是對抗虛無的關鍵。
“都別吵了！”我大喊一聲，將規則念給眾人聽，“虛無之力最怕的不是仙法龍氣，是我們心裡的牽掛！哪吒若自暴自棄，它能破界；你們若背信棄義，心魔會引它來！只有我們信她、護她，用這顆凡心做鑰匙，才能鎖住虛無！”
人群愣住了，看著散落的魚乾，又看看哪吒蒼白的臉，再看看張嬸通紅的眼眶，突然都低下了頭。
“是我們糊塗……”之前撞翻貨攤的漢子撿起魚乾，聲音沙啞，“哪吒大人，對不起。”
“對不起……”
道歉聲此起彼伏，那個白髮老者走到哪吒面前，深深一揖：“哪吒大人，老漢以性命擔保，只要有我在，就沒人敢再提讓你走的話。陳塘關是你的家，也是我們的家，要活一起活，要死一起死！”
哪吒看著眼前的景象，眼眶突然紅了，別過頭，肩膀微微顫抖。
就在這時，地面突然劇烈震動，海眼方向傳來比幽冥更陰冷的氣息。破妄之眼看到，一道漆黑的裂縫正在海平面上蔓延，裂縫裡伸出無數黑影，像沒有實體的觸手，所過之處，漁船瞬間被吞噬，連木屑都沒剩下。
“虛無要來了！”太乙真人臉色大變，酒葫蘆裡的酒都凝固成了冰，“它感應到我們的動搖，提前破界了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