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海城蜃樓消散後的第三個月,陳塘關迎來了一場罕見的大潮。潮水比往年高出數尺,拍打著城牆發出沉悶的轟鳴,夜晩尤其瘮人,潮聲裡總夾雜著細碎的說話聲,像是無數人在水底低語。
“這潮聲不對勁。”王掌櫃半夜被吵醒,披著衣服站在碼頭,眉頭緊鎖,“聽著像是……有人在喊救命?”
幾個膽大的漁民也湊了過來,側耳細聽。漢子突然打了個寒顫:“不止救命,還有人在喊名字……剛才那聲,像極了望海城沉沒時失蹤的趙老栓!”
這話一齣,沒人再敢作聲。望海城的陰影剛散去,又來這麼一齣,任誰心裡都發毛。
次日清晨,潮水退去,露出的灘塗上竟多了些奇怪的腳印——不是人的,也不是海獸的,倒像是用樹枝畫出來的,歪歪扭扭地指向總兵府,腳印盡頭,刻著幾行新的規則,被海水泡得發脹:
【潮汐喚律】
1. 潮聲喚舊名,應者需隨潮入深海,否則夜夜被詭聲纏耳。
2. 凡與望海城有舊者,需在滿月夜前,將當年所藏之物投回深海,遲則被潮聲拖入海底。
3. 最信者若背諾,潮汐將漫過城關,淹沒一切。
“又是規則!”張嬸氣得一柺杖砸在地上,“申公豹都死透了,怎麼還陰魂不散!”
“不一定是他。”我蹲下身,撫摸著那些樹枝般的腳印,破妄之眼看到腳印裡殘留著極淡的龍氣,“這更像是……龍宮的手筆。”
敖丙恰好從海眼方向過來,聽到這話,臉色微變:“不可能!我父王絕不會做這種事!”
“我沒說是龍王。”我看著他,“但龍宮裡,未必人人都像你一樣信得過陳塘關。”
正說著,潮聲突然變大,清晰地傳來一個名字:“李二狗——李二狗——”
人群裡,一個乾瘦的老頭突然渾身一顫,臉色慘白。他是望海城的倖存者,當年叫李二狗,後來改了名。“是……是在叫我……”他牙齒打顫,“我……我不能應……”
可潮聲像有魔力,一遍遍喊著“李二狗”,老頭的臉色越來越差,捂著耳朵蹲在地上,額頭青筋暴起:“別叫了……別叫了……”
“他快撐不住了!”哪吒急道,“規則第一條說應者要隨潮入海,可不應就會被詭聲纏死,這是逼死他啊!”
“解鈴還須繫鈴人。”我看向敖丙,“這龍氣來自何處,你能感應到嗎?”
敖丙閉上眼睛,龍角微微發光,片刻後睜開眼,臉色凝重:“是……是龍宮的‘潮汐祭司’,他們掌管海眼潮汐,據說還保留著上古傳下來的喚魂術。”
“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?”漢子怒道,“我們跟龍宮不是己經和解了嗎?”
“或許……是有人不想讓我們和解。”玉鼎真人不知何時出現在碼頭,拂塵輕輕一掃,潮聲竟真的小了些,“望海城沉沒時,有不少龍族也被困在了海底,有些老祭司一首認為是凡人開鑿海眼引發了海嘯,記恨至今。”
“那現在怎麼辦?”王掌櫃急道,“李老頭快扛不住了,還有規則第二條,要投回當年所藏之物,誰知道自己當年藏了啥?”
還真有人知道。張嬸突然道:“我知道!當年望海城要沉時,我把攢的二十個銅板藏在瞭望海樓的地基下,想等兒子回來給他當本錢……”
漢子也點頭:“我爹當年把兵符藏在了海邊的礁石縫裡,說怕被海水沖走……”
越來越多的人想起了“當年所藏之物”,有藏私房錢的,有藏情書的,甚至有藏著沒敢送人的定情信物的。這些微不足道的東西,此刻卻成了救命符。
可最大的難題是李二狗。他被潮聲折磨得幾近崩潰,嘴裡胡亂喊著:“我應!我應!別叫了……”
話音剛落,潮水突然漲起,化作一隻巨大的水手,抓向李二狗就要往海里拖。
“攔住它!”我運轉情之盾,擋住水手。敖丙也同時出手,龍氣化作鎖鏈纏住水手:“祭司前輩!冤有頭債有主,何必為難凡人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