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塘關的茶館開了不足半月，海面上突然起了怪事。每日寅時，東邊的海平面會浮起一座霧濛濛的樓閣，飛簷斗拱隱在雲氣裡，看著像二十年前沉進海里的“望海樓”——當年申公豹就是在那樓裡擺下七星陣，差點引海水倒灌淹了關城。
最先發現蜃樓的是趕海的老漁民，他說樓裡有影子在晃，還聽見絲竹聲順著海風飄過來，調子跟當年申公豹最愛聽的《迷迭引》一模一樣。這話傳到茶館裡，正喝茶的王掌櫃手一抖，滾燙的茶水灑在褲腿上：“望海樓？那樓不是早讓哪吒太子一火尖槍燒塌了嗎？怎麼還會冒出來？”
“怕是蜃氣幻化成的，”啞巴張如今話多了，嗓門也亮，“可為啥偏是望海樓？我昨兒湊近看了，樓門上還掛著塊匾，‘玄虛’兩個字，跟申公豹當年題的一模一樣。”
這話像塊石頭投進水裡，茶館裡頓時炸開了鍋。
“申公豹都死了二十年了，還陰魂不散？”
“我娘說當年望海樓塌的時候，申公豹的徒弟胡醫娘就沒找到屍首，該不會……”
“別瞎猜！有敖丙太子和太乙真人在，怕什麼？”
議論聲裡，人群突然靜了——敖丙踏著浪花從海面走來，銀甲在晨光裡泛著冷光，身後跟著拄柺杖的太乙真人。兩人臉色都沉得像要下雨，顯然也發現了蜃樓。
“那不是蜃氣。”敖丙的聲音帶著冰碴子，“樓裡有申公豹的殘魂，還有……他當年佈下的‘回魂陣’。”
太乙真人摸了摸鬍子，葫蘆裡的酒晃出半滴：“怪事年年有，今年特別多。胡醫娘剛在牢里老實了幾天，這樓就冒出來，怕不是巧合。”
一、樓中影，故人語
蜃樓只在寅時到辰時現形，過了辰時就隨著霧氣散了。敖丙帶著水兵想去探樓，卻被一層淡紫色的光罩擋在外面，刀劍砍上去只冒火星，法術打過去就像石沉大海。
“這陣仗，跟當年一模一樣。”曾參與過拆樓的老卒嘆了口氣，“申公豹最擅長用人心當陣眼，當年望海樓的地基下埋了七十二個生魂，如今這蜃樓……”
話沒說完就被啞巴張打斷：“別瞎說！現在是太平年月，哪來的生魂？”他嘴上硬氣，夜裡卻偷偷划著小漁船繞著蜃樓轉，回來時臉白得像紙，說聽見樓裡有人喊他名字，聲音跟他早逝的爹一個調調。
這事很快傳開，陳塘關的人夜裡都不敢開窗。有戶姓趙的人家更邪門，男人夜裡夢見自己走進蜃樓，申公豹穿著黑袍坐在主位上，笑著遞給他一杯酒：“嚐嚐？這是用你藏了三年的私房錢釀的。”男人驚醒後去床底一摸，果然，他偷偷埋的銀子不見了，土裡只留下個空酒罈。
“這哪是蜃樓，是討債樓！”趙男人在茶館裡哭喪著臉，“我那銀子是想給我媳婦打金鐲子的，怎麼就被它知道了？”
眾人聽得心裡發毛，看向蜃樓的眼神都帶了怯。唯獨啞巴張不信邪，第二天寅時又划著船去了，這次他帶了把桃木劍——是胡醫娘在牢裡託獄卒轉給他的，說能破幻障。
他剛靠近蜃樓，就見樓門“吱呀”開了道縫，裡面飄出個穿綠裙的影子，看著像他早逝的妹妹。“哥，我在這兒好冷，你把我帶回去吧。”影子哭著伸手，指甲泛著青黑。
啞巴張舉著桃木劍的手首抖，卻咬著牙沒動：“你不是我妹，我妹最愛穿紅裙。”
影子突然笑了，笑聲尖利刺耳：“倒是比你爹聰明。”說罷化作一縷黑煙縮回樓裡，光罩上的紫氣卻淡了些。
啞巴張回來把這事一說，太乙真人眼睛一亮：“有點意思，這陣仗是想引活人進樓當新陣眼。誰心裡有愧，誰就容易被勾住。”
敖丙眉頭緊鎖：“胡醫娘怎麼會有桃木劍？她在牢裡接觸過誰？”
二、閒話起，暗箭來
蜃樓的事還沒頭緒，陳塘關的閒話先起了風波。
最先被嚼舌根的是敖丙。有漁民說，夜裡看見他往蜃樓方向扔東西，像是在給申公豹上供。這話傳到水兵耳朵裡，有人私下嘀咕：“畢竟是親叔叔，當年若不是哪吒太子攔著，敖丙大人說不定真跟申公豹走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，”賣菜的王婆接了話茬，“上次胡醫娘被抓，還是敖丙大人求的情，說她罪不至死。我看啊，他心裡壓根就沒恨過申公豹。”
這些花像長了翅膀，飛到敖丙耳朵裡時，他正站在海岸線上佈防水結界。聽到“上供”兩個字，手裡的冰錐“咔嚓”斷了，寒氣順著指尖漫出來，在礁石上凍出一層白霜。
“大人，別往心裡去，都是些沒影的話。”身邊的水兵勸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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