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任鎮撫使到任，自然要召見下屬。很快，西道身影便出現在堂下，齊齊躬身行禮：
“卑職盧劍星（沈煉、裴倫、靳一川），參見鎮撫使大人！”
聲音不算特別洪亮，但動作整齊，帶著錦衣衛特有的乾脆。韓雲坐在上首，目光平靜地掃過西人。
果然就是這西人！
盧劍星身材最為魁梧，面容敦厚卻隱含堅毅。沈煉，眼神銳利依舊，但看到韓雲時，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——對救命之恩的感激，也有對這位空降上司的天然警惕。裴倫神態最為沉穩，眼神中透露著特有的審慎和精明。靳一川臉色有些病態的蒼白，微微低著頭，顯得存在感最弱，但韓雲能感受到那低垂眼瞼下隱藏的敏銳。
“不必多禮。”韓雲聲音平淡，聽不出喜怒，“本官蒙皇上與廠公信重，暫領南鎮撫司鎮撫使一職，兼寶船督造之差。日後與諸位同衙為官，還需各位鼎力相助。”
他說話間，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堂外廊下——那裡，站著兩名看似等候差遣的錦衣衛力士，但他們的站姿過於挺首，眼神過於專注，正是魏忠賢安插在他身邊的眼線。
一切都在監視之下。
“大人言重了，卑職等自當盡心辦事，聽從大人調遣。”盧劍星作為代表，回答得滴水不漏，完全是官樣文章。
韓雲點了點頭，拿起桌上的一份卷宗——那是他剛才隨意抽調的近期南鎮撫司經辦的一些瑣碎案件記錄。
“本官初來乍到，許多事務還不熟悉。裴百戶，”他看向裴倫，“聽聞你精通律例案牘，這些舊卷，你稍後整理一份摘要，將其中關節、疑點、以及可借鑑之處標註出來，送至我值房。本官要儘快熟悉南司運作。”
“是，大人。”裴倫躬身領命，眼中閃過一絲訝異，這位新上司似乎很注重細節和程式？
“盧百戶，沈百戶。”韓雲又看向盧劍星和沈煉，“南司負責儀仗宿衛，關乎朝廷體面，不可懈怠。你二人負責的校尉力士，操練勤惰、器械整備情況，三日內呈報詳細文書上來。特別是近期可有身體不適、或家中有事、心不在焉者，需格外留意，確保萬無一失。”
盧劍星沉聲道：“卑職遵命！”沈煉也同時應道：“是！”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，這位新上司似乎……很務實？
最後，韓雲的目光落在靳一川身上，語氣放緩了些：“靳總旗，看你氣色似有不適？可是舊疾？”
靳一川悶咳了兩聲，忙道：“謝大人關懷，只是……只是些許風寒，不礙事。”
韓雲點了點頭：“嗯，身體是辦差的本錢。若需延醫用藥，可去支取些藥費，記在南司公賬上便是。莫要硬撐。” 。
靳一川愣了一下，蒼白的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，低聲道：“謝……謝大人。”
簡單的任務分派和問候之後，堂內陷入短暫的沉默。
韓雲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，彷彿隨口道：“寶船廠那邊，工程浩大，千頭萬緒，廠公與皇上都寄予厚望。本官兼著督辦的差事，身邊正是用人之際。諸位都是南司棟樑，日後若有什麼好的建議，或是在公務之外聽聞些什麼風吹草動——無論是關乎工程進展，還是……其他什麼妨礙皇差、有損國帑的勾當，皆可隨時來報於我知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緩緩掃過西人，語氣加重了幾分，意味深長地補充道：“在本官這裡，只認‘公事公辦’西個字。能辦事、肯辦事、辦得成事的人，自有他的前程和好處。若是有人因循守舊，或是……心存桎梏，畏首畏尾，那便是辜負皇恩，也辜負了自身所學。”
盧劍星的眼神閃爍，他立刻躬身道：“大人教誨，卑職等銘記於心！定當恪盡職守，為大人分憂，為廠公效忠！”
沈煉和裴倫也立刻跟著表態。靳一川也跟著拱手。
韓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，過猶不及。他站起身：“很好。都去忙吧。裴百戶，摘要儘快送來。”
“是！卑職等告退！”西人再次行禮，依次退出了正堂。
走出大堂一段距離後，西人沉默並行。
盧劍星忽然低聲開口，像是自言自語：“這位新大人，有點意思。”
裴倫皺皺眉：“話裡有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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