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倫眼神一冷,手己按在刀柄上。沈煉則如同獵豹般警惕地掃視著山林,低聲道:“不是普通山賊,有點門道。”
“此山是我開,此樹是我栽!要想從此過,留下買路財!”一聲清叱從上方傳來,聲音帶著幾分冰冷的銳氣,竟似是個女子。
只見前方隘口處,湧現出百十來號人,衣衫各異,但手中刀槍棍棒(看著好像是邊軍的武器)寒光閃閃,為首者,竟是一名身著青色緊身勁裝,臉上蒙著同色面紗的女子。她身形高挑,手持一柄細長利劍,眼神透過面紗,冰冷地掃視著下方的“商隊”,帶著一股草莽中罕見的決絕與煞氣。她便是前幾日遇到的山民口中又懼又敬的山寨首領——“青蛇”。
韓雲眉頭微皺,不想在此地多生事端,正欲讓裴倫出面,花點錢糧打發,或者展示武力威懾其退卻。
然而,就在那“青蛇”目光掃過被重重護衛在中心的韓雲時,她的身體猛地一僵!儘管韓雲也做商賈打扮,臉上甚至粘了假須,但那身形,那眼神,尤其是眉宇間那份她曾在滅門之夜深刻骨髓的冷峻與掌控感……她絕不會認錯!
是他!韓雲!那個抄了她家,毀了她一切,又“施捨”般放她一條生路的錦衣衛頭子!
仇恨、憤怒、屈辱、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、因這次重逢而引發的劇烈心悸,瞬間沖垮了她的理智。她握刀的手因用力而指節發白,蒙面紗下的嘴唇微微顫抖。
韓雲也察覺到了那“青蛇”首領異常的注視。那眼神……太過複雜,絕非尋常山賊見財起意那麼簡單。他凝神望去,對上那雙透過面紗的眼睛——那是一雙極其美麗的眸子,此刻卻盈滿了冰冷的恨意與……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。
突然,一陣山風掠過,恰好掀起了“青蛇”面紗的一角,露出了其下那驚鴻一瞥的、與韓雲前世妻子一模一樣的容顏!
轟!
如同驚雷在腦海中炸響,韓雲渾身劇震,瞳孔驟然收縮!所有的冷靜、籌謀在這一刻消失殆盡。他脫口而出,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與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:
“素……心!是你!”
這一聲呼喚,如同揭開了最後的偽裝。
陳素心(青蛇)猛地扯下面紗,露出了那張讓韓雲魂牽夢繞又愧疚難安的臉。只是此刻,這張臉上再無曾經的溫婉與柔弱,只有被命運摧殘後的冰冷、倔強和熊熊燃燒的恨火。
“韓!雲!”她一字一頓,聲音如同冰凌碰撞,充滿了刻骨的恨意,“沒想到吧?我沒死!我沒如你所願地隱姓埋名、苟且偷生!老天爺讓我活下來,就是等著有一天,能親手向你,向這狗朝廷討還血債!”
她手中彎刀首指韓雲,對著身後有些愕然的山寨部眾厲聲道:“弟兄們!眼前這人,就是害得我們家破人亡、流離失所的朝廷鷹犬之首!今日,便是報仇之時!殺——!”
山寨眾人見首領如此悲憤,頓時群情激憤,發一聲喊,就要衝殺下來。
場面瞬間劍拔弩張!狼牙隊員們雖驚不亂,刀出鞘,弩上弦,只待韓雲一聲令下。裴倫和沈煉也瞬間移動到韓雲身側,目光凝重地看著上方那情緒激動的女首領,又看向失態的韓雲,心中己是驚濤駭浪——他們瞬間明白了,這“青蛇”,就是韓雲當初冒險放走的那個罪臣之女!
韓雲看著狀若瘋狂的陳素心,心中五味雜陳,痛惜、愧疚、無奈交織。他舉起手,制止了即將發動反擊的狼牙隊員,深吸一口氣,對著上方的陳素心,用一種複雜無比的語氣沉聲道:
“陳姑娘……放下武器。我……我不想與你為敵。你父親的案子……或有冤情,但此絕非正道!你可知如今海疆危急,倭寇與西夷勾結,生靈塗炭?你在此地落草,劫掠商旅,與那些禍害百姓的倭寇何異?”
他試圖用大義喚醒她,也試圖化解這場突如其來的危機。
然而,積鬱己久的恨意豈是三言兩語能夠化解?陳素心淚光閃爍,卻笑得淒厲:“哈哈哈……正道?朝廷何時給過我們正道!韓雲,收起你那套假仁假義!今日,要麼你殺了我,要麼,我殺了你!”
眼看衝突一觸即發,韓雲心中陷入了極大的矛盾與痛苦。一邊是國事重任,不容在此耽擱受損;一邊是眼前這個與他前世摯愛容顏無二、卻又恨他入骨的女子,他虧欠她太多,如何能對她刀兵相向?
更多還是疑惑和不解:“整日忙於工作,竟然忘記她的動態了,就一個月沒關注,怎麼成了反賊首領,還帶領這麼多人在此等他”……
這條為了節省時間而走的小路,竟成了他情感與使命的修羅場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