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然,陳素心派出的偵察哨發出了急促的預警——約有五六十名倭寇,在主力吸引注意力時,乘坐幾條小早船,悄悄繞到了伏擊圈的側翼,正從一處偏僻的灘塗登陸,試圖從側後方偷襲武毅營的炮兵陣地!
這支奇兵,恰好撞進了陳素心小隊活動的區域!
“準備戰鬥!”陳素心眼神一凜,瞬間將所有個人情緒拋諸腦後,“弩箭準備,等他們進入陷阱區!”
那幾十名倭寇鬼鬼祟祟地上岸,剛摸進林子,就接連觸發了繩索絆倒和陷坑,隊形頓時一亂。
“放箭!”陳素心一聲令下。
嗖嗖嗖——!三十多支弩箭從隱蔽處射出,雖然準頭不及武毅營,但在近距離也造成了不小的殺傷,數名倭寇應聲倒地。
“八嘎!有埋伏!”倭寇小頭目驚怒交加,揮舞著武士刀指揮手下向箭矢來處衝鋒。
“拔刀!結陣!”陳素心清叱一聲,抽出她那柄細長彎刀,身先士卒地迎了上去。她的三十多名隊員也怒吼著,結成一個小型的圓陣,與倭寇廝殺在一起。他們人數處於劣勢,但憑藉地利、先手和一股保衛家園的狠勁,竟然暫時擋住了這股倭寇的突襲。
這邊的喊殺聲,立刻引起了附近武毅營警戒部隊的注意。
“報——!側翼林中有交戰聲,似有一小隊人馬在與登陸倭寇接戰!”傳令兵飛奔至韓雲的中軍。
韓雲眉頭一皺:“是哪部分的?是斥候?”“回大人,看衣著……不像我們的人!”
裴倫帶著笑意道:“西弟,你不用問了,這肯定是你心上人——陳素心。”
韓雲聞言,持打鼓棍的手微微一頓。他目光銳利地掃過側翼方向,雖然看不到具體戰況,但那激烈的兵刃交擊聲清晰可聞。他瞬間明白了——那個口口聲聲要殺他的女人,在他與倭寇決戰的關鍵時刻,選擇了在側翼為他阻擋危險。
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湧上心頭,是驚訝,是感慨,或許還有一絲……暖意?
他立刻對身旁的傳令官道:“命令左翼第三旗,分出一隊人馬,立刻向側翼交戰處靠攏,擊潰那股倭寇!告訴他們,那是友軍!”
很快,一隊約一百人的武毅營士兵迅速趕到,以標準的鴛鴦陣型切入戰場,弩箭齊發,長槍突刺,瞬間就將剩餘的倭寇分割包圍。陳素心小隊壓力驟減。
戰鬥迅速結束。武毅營的旗長看著眼前這群衣衫各異、卻個個帶傷、兀自緊握兵刃的“友軍”,尤其是那個手持彎刀、面容清冷姣好卻目光復雜的女子,抱拳道:“多謝諸位義士相助!韓大人有令,請諸位義士隨我部到安全處暫歇。”
陳素心看著趕來支援的武毅營士兵,又望了一眼遠處那杆帥旗的方向,心情複雜地搖了搖頭。她收起彎刀,對自家隊員低聲道:“我們走。”
她沒有接受韓雲的“好意”,也沒有與武毅營多做交流,如同她來時一樣,帶著隊伍悄無聲息地再次消失在丘陵與林地之間。但她這次的出現和出手,無疑在韓雲心中,以及在這場大戰的幕後記錄上,留下了深刻而獨特的一筆。
戰場上,隨著丁修又斬殺了倭寇一員大將,並將“鬼石丸”的帥旗砍倒,倭寇的抵抗意志徹底崩潰。殘存的敵人開始像無頭蒼蠅般西散逃竄,跳入海中,或跪地乞降。
“全軍進攻!肅清殘敵!”韓雲的總攻命令終於下達。
武毅營計程車兵們如同潮水般湧上前去,開始最後的清剿。教導司也開始出擊,追捕試圖駕船逃離的殘敵。
飛雲江口的“U”形灣澳,一片狼藉。海面上漂浮著破碎的船板、屍體和雜物,海水被染成了詭異的暗紅色。灘塗上,硝煙尚未散盡,到處都是倒伏的屍體和丟棄的兵器。武毅營計程車兵們正在默默地打掃戰場,收繳戰利品,辨認同伴的遺體。
韓雲依舊站在那個制高點上,殘陽映照著他沾滿硝煙的臉龐,看不清表情。勝利的喜悅被巨大的傷亡數字和戰爭的殘酷所沖淡。他贏了,贏得了一場輝煌的勝利,但他也知道,腳下這片土地,己被鮮血浸透。
而遠在側翼,陳素心深深地望了一眼那面依舊飄揚的“韓”字帥旗,帶著她的人和一份難以言說的心情,再次悄然隱入了暮色之中。
飛雲江口之戰,這場血與火的洗禮,帶給所有參與者的,遠不止是一場勝利那麼簡單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