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此刻的韓亮卻陷入了沉思中:
“邊關的風沙,詔獄的陰冷,大哥都經歷過了。如今重獲自由,看著父母安在,你我兄弟無恙,這比什麼都強。打打殺殺的日子,我是真的有些倦了。”
他收回目光,看向韓雲,眼神變得清明而務實:“雲弟,你現在是幹大事的人,統領一軍,威震東南。但大哥知道,這養兵、練兵、打仗,歸根結底,打的是錢糧,是後勤!朝廷的餉銀時有拖欠,光靠抄家絕非長久之計。”
他頓了頓,說出了自己的打算:“大哥我雖於陣前搏殺之心淡了,但這些年混跡行伍,對這糧草轉運、軍械採買、乃至與各地商賈打交道的門道,卻也略知一二。若你信得過,大哥想替你管起這 ‘錢袋子’和‘米袋子’ 。無論是納入聯勤保障司,還是由我出面,另設商號,暗中經營,總歸要為你,為這武毅營,打造一個穩固殷實的後防!讓你在前方征戰,無後顧之憂!”
韓亮這番話,可謂正中韓雲下懷!他之前也一首在思慮後勤獨立的問題,尤其是與陳子龍探討後,深知經濟命脈必須掌握在自己手中。只是苦於身邊缺乏一個絕對信任且精通此道的人。如今兄長主動請纓,而且思路如此清晰,簡首是雪中送炭!
韓雲心中大喜,用力握住韓亮的手:“大哥!你此言當真?真是解了我燃眉之急!有你為我坐鎮後方,籌措糧餉,我便可全力應對閱兵及日後戰事!如此甚好,如此甚好!”
他略微思索,便道:“既然如此,大哥便先掛職聯勤保障司,我會與陳子龍先生說明,由你主要負責對外採買、營商以及開闢財源之事。一應人手、本金,由營中支應,大哥可全權處置!”
看著兄弟二人三言兩語便敲定了如此重要的事宜,一旁的韓母更是喜上眉梢。大兒子脫離了危險的軍旅,轉而從事相對安穩卻至關重要的後勤經營;小兒子則得到了最信任之人的臂助。這個家,經歷了大難之後,似乎正在以一種新的、更穩固的方式重新凝聚起來。
韓雲心中也落下了一塊大石。兄長的迴歸與選擇,不僅解決了他的後勤之憂,更讓他感受到了家族的支撐。他看向韓亮,眼中充滿了信任與期待:“大哥,後方,就拜託你了!”
韓亮鄭重地點了點頭:“放心,雲弟。大哥定不讓你失望。” 這一刻,韓家兄弟一文一武,一前一後,支撐起武毅營未來的格局,悄然成型。
與兄長敲定了後勤大事,韓雲心頭的重擔卸下一塊,但看著院中母親慈祥卻難掩疲憊的面容,以及父親雖強打精神卻略顯佝僂的身影,另一樁心事又浮上心頭。他示意韓亮走到院中更僻靜些的角落。
“大哥,父母安置之事,還需仔細商議。”韓雲壓低聲音,眉頭微蹙,“軍營之中,條件簡陋,且人員混雜,終非頤養天年之所。加之陛下即將親臨,屆時營內必然事務繁雜,警戒森嚴,難免驚擾二老。”
韓亮深以為然地點點頭,他早己考慮過這個問題:“雲弟所慮極是。父母年事己高,又剛脫大難,急需一個安靜祥和的環境將養。這軍營裡金鼓號角之聲不絕,確實不宜久居。” 他沉吟片刻,繼續道,“我一路南來,也觀察過溫州府內外。若要兼顧安全與清淨,我以為,不如在城外尋一處穩妥的莊園別業安置二老。最好離大營不算太遠,方便你我探望,又足夠獨立僻靜,不受營中瑣事幹擾。”
韓雲眼中閃過一絲讚許,大哥的想法與他不謀而合。他忽然想起一事,說道:“大哥可知,我在城西有一處田莊?那裡原本是查抄周德昌的產業,位置相對隱蔽,莊子也還算寬敞舒適。陳素心……姑娘也可方便給二老瞧病。” 提及陳素心,他語氣稍有不自然的停頓,“那裡僕役都是重新挑選過的可靠之人,安全性無虞。而且有她在,時常也能過去陪伴母親,說說話,調理下身體,豈非兩全其美?”
韓亮聞言,目光微動,敏銳地捕捉到了弟弟提到陳姑娘時那一絲不尋常,再聯想到母親方才的態度,心中己然明瞭七八分。他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:“哦?若是如此,那處田莊確是上佳之選。有陳姑娘這位神醫時常照看,更是再好不過。父母那邊,由我去說,他們定然願意。”
兄弟二人相視一笑,許多話盡在不言中。韓亮又道:“此事宜早不宜遲。我看,待我熟悉幾日營中後勤事務,便著手安排父母搬遷事宜。一應用度、護衛,皆從我的份例和可靠人手裡調配,絕不佔用營中軍資,也不會引人注目。”
“好!那就勞煩大哥了。”韓雲用力拍了拍韓亮的肩膀,心中滿是感激。兄長歸來,不僅分擔了他的重任,更將家事打理得如此周到,讓他可以真正安心於軍國大事。
兩人又低聲商議了些細節,比如增加暗哨、定期巡查等等,確保父母居所的絕對安全。安排好這一切,韓雲只覺得渾身輕鬆了不少。家宅安寧,後方穩定,他才能心無旁騖地迎接那場即將到來的、決定武毅營和他個人命運的御前大閱。
看著不遠處正在小聲交談、臉上漸漸煥發出光彩的父母,韓雲心中充滿了力量。他不僅要為自己和兄弟們搏一個前程,更要為家人撐起一片再不受風雨侵襲的晴空。而那座城西的田莊,似乎也將成為連線他、陳素心以及家人之間一條新的、溫暖的紐帶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