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安，大順皇宮。
李自成己經三天沒有閤眼了。
大殿的地上散落著十幾份急報，每一份都是壞訊息。他赤著腳在殿中來回踱步，龍袍的下襬拖在地上，沾滿了灰塵，他也渾然不覺。殿中的大臣們噤若寒蟬，沒有人敢說話，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的。
“三敗。”李自成停下來，聲音低沉得像從胸腔裡擠出來的，“劉宗敏敗了，糧道被斷了，田見秀也敗了。三敗，短短兩個月，三敗！”
他猛地抓起案桌上的一隻青瓷茶碗，狠狠摔在地上。茶碗碎裂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，像一記驚雷。碎片西濺，劃破了旁邊一個太監的臉，那太監捂著傷口，跪在地上瑟瑟發抖。
“陛下息怒。”丞相牛金星硬著頭皮站出來，拱手道，“勝敗乃兵家常事。劉將軍、田將軍雖然受挫，但主力尚存。陛下只需再調撥糧草兵力，定能扭轉局勢。”
“再調撥？”李自成冷笑一聲，指著地上的急報，“朕的糧草被沈煉燒了八萬石，朕的偏師被盧劍星打殘了，朕的前鋒在臺州城下折了一半！你讓朕拿什麼調撥？”
牛金星張了張嘴，說不出話來。
李自成走到地圖前，目光死死盯著江淮地區。那裡標註著幕府軍的兵力部署——盧劍星的先鋒營兩萬，沈煉的特戰旅五千，李定國的騎兵五千，還有其他駐軍兩萬，總計五萬人。而他的大順軍，雖然在三次戰鬥中損失了將近兩萬人，但仍有六萬餘人可用。加上各地的守軍，總兵力依然超過十萬。
“十萬人對五萬人。”李自成喃喃道，“朕就不信，打不過一個海島上的草頭王！”
他轉過身，目光掃過殿中的大臣們，一字一頓地說：“傳旨，朕要親征。”
大殿裡一片譁然。
牛金星急忙勸阻：“陛下，不可！您是萬金之體，怎能輕易涉險？還是派一員大將——”
“派誰？”李自成打斷他，“劉宗敏？他己經被韓雲打殘了。田見秀？他只剩幾百人逃回來。朕的大將，一個比一個廢物！除了朕自己，還有誰能打？”
他走回案桌前，提起硃筆，在一張黃綾上寫下旨意：“大順永昌皇帝詔曰：東海逆臣韓雲，竊據海島，侵擾中原，殘害朕之將士，斷朕之糧道。朕今親統大軍十萬，東征討逆，踏平東海，活捉韓雲。欽此。”
他把旨意扔給牛金星：“發往各州縣，昭告天下。”
牛金星接過旨意，不敢再勸，只得領命。
李自成站在殿門口，望著東方的天空。晨光初露，染紅了半邊天，像一片燃燒的火海。他深吸一口氣，眼中閃過一絲殺意。
“韓雲。”他在心裡默默地說，“你等著。朕親自來取你的命。”
訊息傳到溫州的時候，正是六月初的一個清晨。
韓雲剛從台州返回，還沒來得及喝一口水，丁修就跌跌撞撞地跑進來，手裡拿著一份急報，臉色煞白。
“大將軍！大事不好！”
韓雲接過急報，展開來看。上面只有幾行字，是監察院從西安發來的：“李自成親率十萬大軍東征，前鋒己出潼關。揚言‘踏平東海，活捉韓雲’。”
他看完，把急報放在桌上，端起茶碗，抿了一口。茶是涼的，帶著一絲苦澀，他皺了皺眉，又放下了。
丁修急得滿頭大汗：“大將軍，十萬大軍！咱們只有五萬人，兵力相差一倍！要不要把各處的駐軍都調回來？要不要請秦老將軍出山？要不要——”
“丁修。”韓雲打斷他，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水，“你急什麼？”
丁修愣住了：“大將軍，十萬大軍啊！李自成親自來了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韓雲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推開窗戶。海風吹進來，帶著鹹腥的味道，也帶著遠處漁船的號角聲。他望著窗外的海面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後說，“他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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