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來到西元一六西八年西月,南京,龍江船廠東側。
一片嶄新的建築群沿著長江北岸一字排開,白牆灰瓦,整齊劃一。最引人注目的是江邊那座高高的瞭望塔,足有五丈高,站在塔頂可以俯瞰整個江面——從上游的燕子磯到下游的八卦洲,來往的船隻盡收眼底。瞭望塔旁是一個小型的碼頭,停泊著幾艘造型流暢的帆船,船身刷著深藍色的漆,桅杆上掛著兩面旗——一面是東海幕府的軍旗,另一面是一面藍色為底、繡著金色船錨的旗幟。
這是華夏海事學院。
校門口的匾額上,是韓雲親筆題寫的六個大字——“華夏海事學院”。字跡如行雲流水,卻透著一股劈波斬浪的氣勢。
今天是海事學院開學的日子。
沒有盛大的典禮,但儀式感十足。八十六名新生穿著統一的深藍色制服,在江邊的碼頭上列隊。他們的面前是滾滾東流的長江,身後是嶄新的校舍,遠處隱約可見幾艘正在航行的商船。
韓雲站在碼頭邊的一塊石臺上,看著這些年輕人。他們的膚色大多偏黑,那是常年被海風吹曬的痕跡。他們的手掌粗糙,指節粗大,那是拉纜繩、搬貨物留下的繭。他們中的大多數人,出身於沿海的漁民家庭或水手家庭,從小就與大海打交道。
“各位同學,”韓雲開口了,聲音被江風送出很遠,“今天是華夏海事學院開學的日子。你們能站在這裡,說明你們對大海有著天然的親近——你們中有人是漁民的兒子,有人是船工的兒子,有人從小就跟著父輩出海打魚、跑船運。”
“你們比任何人都清楚,大海是什麼。大海是財富——海上貿易能賺錢,能讓百姓富起來;大海也是危險——風浪、暗礁、海盜,隨時可能要了你們的命。但我想告訴你們——大海,更是未來。”
他抬手指向東方:“在東方,有琉球,有日本,有南洋,有數不清的島嶼和國家。這些地方,商船可以去,戰船也可以去。誰能控制大海,誰就能控制財富;誰能控制大海,誰就能保護自己的海岸線不受侵犯。”
“你們來這裡,學的是航海技術、海戰戰術、船舶製造、海洋貿易。你們學的每一樣東西,將來都會有用——不是在教室裡有用,是在大海上、在風浪裡、在戰場上,實實在在的用!”
“我要你們記住——大海,是東海幕府的生命線。而你們,就是這條生命線的守護者!”
江風吹過,深藍色的制服下襬獵獵作響。八十六名新生挺首了腰板,目光堅定。
華夏海事學院的創立,最早可以追溯到三年前的一場對話。
那時候韓雲還在杭州,東海幕府剛剛站穩腳跟。一天傍晚,他和水師將領們在一起吃飯,聊到了水師的建設問題。
“我們的水師,和清軍的水師比,強在船多、炮多、經驗豐富。”當時的水師統領鄭森說,“但和西洋人的水師比,差距很大。”
“差距在哪兒?”韓雲問。
鄭森想了想:“差距在三個方面。第一,西洋人的船,比我們的船快、比我們的船穩。他們的帆索系統複雜而高效,在逆風條件下也能航行;我們的船主要靠順風,一遇到逆風就動彈不得。”
“第二,西洋人的航海技術比我們先進。他們能在大洋上連續航行幾個月而不靠岸,靠的是精確的海圖、成熟的導航技術和完善的補給規劃。我們只能在近海活動,一進大洋就沒了方向。”
“第三,西洋人的海戰戰術比我們靈活。他們講究陣型、講究炮術、講究協同。我們還在用老辦法——靠上去跳幫打接舷戰,效率低,傷亡大。”
韓雲聽完,沉默了很久。然後他說:“那就學。把西洋人的技術學過來,把我們的水師練成最強的水師。”
鄭森苦笑道:“大將軍,學可不是一句話的事。首先得有教材——西洋人的航海技術、海戰戰術,我們連書都沒有。其次要有老師——懂這些東西的西洋人,要麼在澳門,要麼在馬尼拉,遠水不解近渴。最後還要有船——我們的船太老了,要造新船,就得花錢、花時間、花人力。”
韓雲說:“教材,可以派人去澳門買;老師,可以花重金從澳門請;船,龍江船廠可以造。關鍵是——要有人學。沒有人學,再好的教材、老師、船,都是空的。”
“所以,要辦一所學校。”韓雲說,“專門教航海和海軍。”
就這樣,華夏海事學院的種子,在那天晚上的飯桌上被埋下了。
海事學院的籌建,鄭森是主要負責人。
鄭森是臺灣鄭氏集團的重要成員,鄭成功的族人,精通海戰和航海。韓雲打下臺灣後,鄭氏歸附,鄭森率領水師部眾併入東海幕府水師。此後幾年,鄭森率水師東征琉球、西討海盜,戰功赫赫。
籌建海事學院時,韓雲問他:“鄭將軍,學院交給你來辦,你需要什麼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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