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對我有恩,對西月有恩。
但是。
我的腦海中,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在那個陰暗、潮溼、散發著刺鼻惡臭的地下排水管裡,看到的那個悲慘畫面。
山田鬱美那觸目驚心的屍體,在我的腦海中揮之不去。
那個原本只是想在內城找一份工作、讓家人過得好一點的鄉下女孩。她那被強行鋸斷的雙腿,那條被粗暴地用特種金屬絲縫合在骨盆上的巨大魚尾。
她大面積壞死發黑的皮肉,那些在流淌著黃綠色膿液的傷口裡瘋狂蠕動、進食的白色蛆蟲。以及她臨死前,從那個己經面目全非的喉嚨裡擠出來的“嘶嘶”聲。
那根本不是在進行什麼科學研究,那是一場為了滿足某種變態的基因融合慾望、而將活人當成拼接玩具的虐殺!
秋夜家慘無人道的人體實驗,剝奪了不知道多少的生命。
為了維持那個畸形的賽博要塞,為了追求凌駕於變異體之上的力量,他們將成千上萬個像山田鬱美一樣的底層平民騙入高牆之內,送上了那些冰冷的手術檯。他們剝奪了這些人的尊嚴,剝奪了他們的肢體,甚至剝奪了他們作為人的定義。
他們的所作所為,和守護傘公司無異。
無論是想要透過病毒清洗全人類的守護傘,還是為了鞏固權力而進行慘絕人寰人體改造的秋夜家族,在本質上,他們都是將生命視為草芥的劊子手。
我和老頭子無聲的對峙,讓周圍的溫度開始有些下降。
兩股屬於這片廢土上最頂尖戰力的氣場,在這片狹小的廢墟夾角中碰撞。
這時候,三郎突然伸出了手,按在了我的肩膀上。
在接觸的瞬間,我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隻手掌裡蘊含的恐怖力量。
這絕不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該有的力道,但我沒有躲避,也沒有動用抗體去反震,只是像一根釘子一樣釘在原地,任由他的力量傾瀉在我的肩膀上。
就在我以為他要以此來試探我的底線,或者首接發難的時候。
他原本嚴肅的臉上突然露出了微笑。
他臉上的那些猶如刀刻般的皺紋舒展開來,猛虎般的眼睛裡,殺氣盡數褪去,只剩下一種對後輩的欣慰。
“年輕人。”
“謝謝你為了西月,不遠萬里來到這個危險的地方。”
他看著我那張沾滿灰塵和血跡的臉,看著我這身幾乎被各種高強度戰鬥撕成碎布條的作戰服。他很清楚,一個局外人,要跨越那片被變異海怪封鎖的汪洋,要在這座擁有幾十萬大軍和無數高階改造人的“夜之城”裡殺出一條血路,需要付出怎樣常人無法想象的代價。
“我代表全體秋夜家,謝謝你。”
他加重了語氣,那隻按在我肩膀上的大手也微微用力捏了捏。
我點了點頭。
“這是一個男人的責任。”
我救西月,是因為她是我的同伴,是我的女人。
這與秋夜家族的權勢、財富,或者他這個家主的感謝,沒有任何關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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