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芷遇榆風》第4章 秋陽拾素箋(1)

作者:風別嶼·2個月前

秋日午後的陽光總是格外溫柔,不烈不燥,透過教學樓厚重的玻璃窗,柔和地灑在木質課桌上,留下一片片暖金色的光斑。空氣中浮動著淡淡的桂花香,混著書本紙張特有的油墨與墨水的氣息,安靜又治癒。經濟學的小課教室裡人數不多,氛圍鬆散閒適,沒有大課的喧鬧與壓抑,有人低頭認真翻書,有人趁著課間小聲交談,是大學裡再平常不過,卻也最令人放鬆的午後時光。

唐芷和舍友坐在靠前一排的位置,坐姿端正,神情專注。她大多時候安靜聽課,目光緊緊跟隨老師的思路,偶爾低頭飛快地記筆記,字跡工整清秀,透著一股認真勁兒。只有在舍友湊過來低聲和她說幾句閒話時,她才會微微側耳回應,語氣輕淺,眉眼柔和。她依舊不愛主動與陌生人交流,在人群裡安靜內斂,不張揚,不顯眼,像一陣悄悄飄過的風,只守著自己的一方小天地,不問世事,自在安然。

陸榆和謝淮南坐在後排的角落。兩人從高中相識相伴,一路考入同一所大學,默契早己深入骨髓。謝淮南性子外向坐不住,偶爾低頭玩玩手機,偶爾和陸榆小聲閒聊幾句最近的球賽動態。陸榆看上去隨性散漫,慵懶地靠在椅背上,整堂課的目光卻總會在不經意間,下意識地往前多看幾眼。目光輕輕落在那個安靜的側影上,沒有刻意的注視,也沒有張揚的意圖,只有一份藏在心底深處的、小心翼翼的留意。

他依舊不算真正瞭解唐芷。不知道她喜歡吃的口味,不知道她害怕的小東西,不知道她生活裡的喜怒哀樂,所有的印象都來自於一次次淺淡的遇見和那個清冷的背影。可他很清楚,自己想要慢慢走近她,想要從陌生到熟悉,從眼熟到相識,想要在她的世界裡,留下屬於自己的痕跡。他不急,也不躁,只守著自己的節奏,靜待花開。

下課鈴聲清脆地響起,打破了教室的寧靜。同學們紛紛收拾起書本和筆記,三三兩兩陸續走出教室。走廊裡瞬間人來人往,像流動的人群,陽光灑在光潔的地板上,溫暖而明亮。

謝淮南麻利地把書本塞進書包裡,拍了拍陸榆的大腿:“走了走了,出去轉一圈,順便買點喝的,下午沒課,放鬆一下。”

陸榆點點頭,伸了個懶腰,起身跟著他一起匯入了流動的人流之中。

行至樓梯口,狹窄的臺階略顯擁擠,來往的人群相互交錯。唐芷和舍友抱著厚厚的書本小心翼翼地往下走,側身避讓行人時,指間夾著的幾頁隨堂筆記沒拿穩,輕飄飄地從書本邊緣滑落,正好首首地落在了陸榆的腳邊。

紙張乾淨整潔,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筆記,在陽光下格外顯眼。陸榆離得最近,幾乎沒有思考,順勢彎腰伸手拾起。指尖輕輕觸碰到微涼的紙頁,他動作自然利落地捋平了邊角微微卷起的褶皺,動作分寸感十足,既不顯得殷勤,又不漏掉任何一份禮貌。他抬手,輕輕將紙頁遞到唐芷的面前,沒有多餘的眼神交流,沒有多餘的話語,只是一次簡單、順手、恰到好處的幫忙。

唐芷微微一愣,顯然沒料到會發生這樣的事。她迅速抬頭看向他,眉眼微柔,聲音輕淺而禮貌,帶著一絲歉意:“謝謝。”

“沒事。”陸榆語氣平淡自然,遞出紙張後便立刻收回了手,神情平靜,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。

整個過程不過短短幾秒鐘,客氣又生疏。沒有多餘的寒暄,沒有刻意的攀談,甚至連彼此的姓名都未曾提及。謝淮安靜靜地站在一旁,看破不說破,沒有上前打擾,耐心地等兩人交流完畢,才拍了拍陸榆的肩膀,兩人繼續往下走。

出了教學樓,門口便是一家小小的便利店。謝淮南推門進去,熟門熟路地買了一杯甜度適中的奶茶,陸榆則隨手拿了一瓶冰可樂,兩人擰開瓶蓋,各自喝了一口,便沿著鋪滿落葉的校園小路慢悠悠地往前走。

秋風捲起路邊枯黃的落葉,它們在空中打了個旋兒,又輕輕地飄落在地面,發出細碎的聲響。校園裡人來人往,陽光溫暖,歲月靜好。

謝淮南喝了一口奶茶,側頭看向一臉平靜的陸榆,笑著調侃:“你這速度,磨磨唧唧的,等到學期末都未必能加上好友。就撿個筆記,你也不多說兩句,我要是你,高低得再問個專業問題。”

陸榆咬著冰可樂的瓶蓋,發出輕微的聲響,嘴角淡淡一笑,沒有反駁,也沒有解釋。

一次再尋常不過的幫忙,一場淺淡到幾乎不留痕跡的擦肩。他有心靠近,卻始終保持著一份溫柔的剋制;兩人尚未真正相識,之間的交集也不過寥寥幾次,卻己在一次次的遇見裡,悄然埋下了相逢的伏筆。時光緩緩,心意悄悄,屬於他們的故事,才剛剛拉開序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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