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平穩向前推進,課業照常,往來依舊,只是班級裡對接的瑣碎事務,接連不斷找上門來。
團日活動的籌備通知正式下發,從活動策劃、人員統計、場地申請,到物資準備、流程排布、後期材料彙總上報,大大小小所有環節,都需要班委牽頭統籌安排。導員依舊按照之前的分工,把大部分對接協調的工作,依舊交給了團書戴詩怡和陸榆兩人配合完成。
從那之後,兩人相處碰面的次數,肉眼可見地多了起來。幾乎每一次課間休息,每一段沒課的空餘空閒,總能看見兩人湊在一起的身影。他們對著厚厚的策劃表反覆核對細節,商議活動可行的流程,敲定人員分工,梳理需要報備的材料,偶爾還要一同去往辦公樓,找導員對接活動審批的相關事宜,往來頻繁,相處熟稔。
戴詩怡從來都不會掩飾自己的心意,藉著工作的由頭,她總是不自覺往陸榆的身邊湊近半步,遞檔案時指尖會若有若無地輕輕相觸,商量事情時語調永遠放得綿軟溫柔,目光總是下意識落在陸榆的臉上,眼裡的光亮與偏愛藏都藏不住。班裡不少同學都私下議論過兩人的關係,所有人都能看清戴詩怡明目張膽的好感,只有身處其中的陸榆,始終渾然不覺。
他自始至終,都只把這些相處當成普通的工作配合,沒有半分多餘的心思。
陸榆心思端正,做事向來公私分明,待人處事永遠守著恰到好處的分寸。在他眼裡,兩人只是一起完成班級任務的搭檔,配合工作、對接事務都是分內之事,沒必要刻意疏遠避嫌,更沒必要因為旁人無端的議論,就耽誤手裡要完成的工作。所以他依舊平和有禮,耐心聽戴詩怡梳理想法,給出穩妥可行的調整建議,認真落實每一項工作安排,待人溫和周到,從來沒有改變過自己處事的態度。
他看不懂藏在溫柔語氣裡的曖昧,也察覺不到過於親近的姿態裡藏著的心動,更不會往情愛方面多想半分,滿心滿眼,只想著把手裡的工作穩妥落地,不出差錯。
唐芷始終不動聲色,把所有細碎的畫面,都悄悄收進眼底,藏在心裡。
她從來沒有因此生出怨懟與不滿,也沒有鬧彆扭式的暗自吃醋,更沒有生出上前打擾的念頭。她太清楚所有往來的根源,明白陸榆本性坦蕩端正,從無半分逾矩曖昧的心思,所有頻繁接觸,全都是職責所在,身不由己。
可心裡那份悄悄滋長了許久的、“自己是他與眾不同的例外”的期許,還是在日復一日的觀望裡,一點點慢慢回落,慢慢降溫。
從前的她,總把落日晚風裡的並肩相伴,獨處時無需多言的默契,閒話日常時鬆弛溫柔的氛圍,當成獨屬於兩個人的專屬浪漫,私心裡覺得,那份柔軟與偏愛,只會給她一人。可首到此刻她才徹底看清,溫和與善意本就是陸榆刻在骨子裡的本性,是他與生俱來的處事習慣,對待身邊每一個相處的同學,他都會拿出同等的真誠,同等的耐心,同等的妥帖溫柔。
看清這一點之後,唐芷開始下意識收斂自己所有外露的心意。
從前在路上偶遇,她會先揚起眉眼,帶著鮮活的笑意主動上前打招呼,腳步不自覺放慢,總想多停留片刻,多說兩句無關緊要的閒話。如今再迎面撞見兩人並肩從辦公樓回來,她只會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,面上恢復平靜,禮貌頷首淡淡問好,腳步從容不停,自然錯開前行的路線,不多停留半分。
上課的時候,目光若是不經意掃到前排熟悉的身影,也會立刻收回視線,不再像從前那樣,久久駐足凝望,任由心動漫遍全身。偶爾陸榆如常溫和地開口和她搭話,她也只會輕聲淡淡回應,笑意淺淺,分寸恰到好處,卻再也沒有往日眼裡藏不住的光亮與雀躍。
她從來沒有刻意冷淡,也沒有刻意疏遠割裂關係。
只是慢慢學會,把肆意瘋長的喜歡,悄悄斂進心底深處。那扇曾經為他全然敞開的心門,縫隙越收越窄,悄悄在兩人之間,隔出了一層不遠不近、剛剛好的安全距離。溫柔止於表面問候,心動藏於無聲心底,不再肆意外露,不再輕易淪陷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