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色清冷沉寂,晚風拂過街道,吹散了飯局殘留的最後一點菸火氣。熱鬧散去之後,周遭歸於安靜,唐芷跟在陸榆身側,一路沉默著走回公寓。
沒有爭執,沒有拌嘴,可一路的無言,早己將兩人之間日漸滋生的隔閡展露無遺。
自從陸榆全身心投入創業,屬於他們的時光就被一點點碾碎、剝離。曾經隨時隨地的閒聊、並肩漫步的鬆弛、肆無忌憚的親近,全都慢慢消失。
日復一日的忙碌奔波,讓兩人相處變得稀少又拘謹,明明是最親密的戀人,如今並肩同行,卻只剩無言的靜謐,氣氛沉悶又生疏。
這份悄無聲息變淡的相處模式,是堆積己久的現實隔閡,也是壓在唐芷心底沉甸甸的心事。
只是這份心事裡,從來沒有抱怨與不滿,更多的是日復一日攢下的、快要將她壓垮的心疼。
陸榆自小無依,沒人替他託底,和唐芷在一起之後,他便把擁有安穩未來的所有期許,全都壓在了自己一個人身上。
他比任何人都拼命,也比任何人都隱忍。創業所有棘手的壓力、無解的難題、深夜無人知曉的煎熬,他全部獨自消化、默默硬扛,從不對外吐露分毫。
更讓唐芷心裡酸澀難忍的是,他永遠懂得偽裝。
哪怕整日連軸轉、身心早己透支疲憊,哪怕私下熬得眼底發青、身心俱疲,只要面對她,陸榆都會刻意收斂所有狼狽與倦怠。
他會藏起所有焦慮,壓下所有疲憊,刻意表現出一副從容輕鬆的模樣,溫柔依舊,平和依舊,從不讓她窺見半分自己的艱難。
他以為這是保護,是偏愛,是不讓她跟著自己憂心操勞。
可日日相伴,朝夕相處,他細微的憔悴、難掩的疲憊、失神的落寞,唐芷全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她清清楚楚知道,這份輕鬆是裝出來的。
他根本沒有表面看上去那般遊刃有餘,所謂的從容淡定,全是硬撐出來的假象。他為了他們的未來,為了給她一個安穩的歸宿,硬生生透支自己、逼迫自己,把所有苦楚和壓力,全都藏在了無人看見的角落。
隔閡越來越深,見面越來越少,話語越來越淺。
從前無話不談的兩個人,如今大多時候只剩安靜的陪伴。陸榆常常失神,思緒永遠纏繞在工作瑣事裡,回應永遠慢半拍、溫柔卻疏離。兩個人互相體諒、互相隱忍,卻也在這份無聲的剋制裡,越來越遠。
愛意從來沒有消失,可相處的溫度,早己一點點冷卻殆盡。
公寓房門輕輕合上,徹底隔絕了屋外的夜色。冷白的燈光鋪滿整間屋子,空曠的空間裡,只剩凝滯又壓抑的安靜。
陸榆隨手將外套搭在沙發上,指尖下意識按壓著酸脹的眉心,渾身都是散不去的疲憊。連日高壓堆積的疲憊早己浸透西肢百骸,只是面對唐芷,他習慣性收起所有倦怠,轉頭時神色依舊溫和。
“怎麼不說話?累的話你就先去休息。”
看著他強裝輕鬆、故作無恙的模樣,唐芷心底積攢多日的酸澀與心疼,終於徹底崩不住了。
她抬眸看向他,眼底泛紅,沒有怒氣,沒有怨懟,只有極致的疲憊與無奈,輕聲開口,字字清晰。
“陸榆,我們分開吧。”
驟然落下的一句話,讓空氣瞬間凝固。
陸榆渾身一僵,臉上的從容瞬間碎裂,眼底漫開難以置信的錯愕。他定定看著眼前安靜的女孩,喉結微緊,語氣帶著明顯的慌亂。
“你說什麼?好好的為什麼突然說這個?是不是我最近陪你太少,讓你不開心了?”
他第一時間歸咎於自己的忙碌,以為是陪伴缺失讓她心生委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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