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榆抬手覆在眉眼上,胸腔悶痛得幾乎窒息。
他拼盡全力奔赴的未來,本是為了留住她。
可偏偏是這份孤注一擲的拼命,這份從不傾訴的隱忍,親手推開了他最想守護的人。
窗外秋風簌簌不止,夜色深沉寒涼。公寓裡處處殘留著唐芷來過的痕跡,沙發旁、茶几邊,處處都是細碎溫柔的影子,可屋裡再也沒有半點她的溫度。
另一邊,微涼的夜色籠罩著整座校園。
唐芷一路緩步走回宿舍,晚風拂過臉頰,壓下了眼底翻湧的酸澀,也穩住了她瀕臨失控的情緒。她一路平靜,步履從容,沒有失態,沒有落淚,看上去和往常別無二致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心底是空落落的疼。
這場分開,不是衝動,不是賭氣,更不是不愛。
是無數個無言相伴的夜晚、無數次看著他強裝輕鬆的瞬間、無數次目睹他日漸疲憊憔悴的模樣,一點點攢下的煎熬,最終讓她別無選擇。
她真的不怕陪他吃苦,不怕日子清貧,不怕前路漫長難走。
她怕的是,她的存在,是逼迫他永不鬆懈、永遠緊繃的根源。
她怕他一輩子都要為了這份感情負重前行,永遠不敢停下、不敢鬆弛,永遠把所有壓力獨自吞嚥,永遠在她面前偽裝無恙。
她更怕他們就這樣在沉默裡越走越遠,在互相體諒裡漸漸疏離,明明心意相通,卻再也回不到從前坦蕩熱烈的模樣。
與其兩個人在日漸疏離的隔閡裡互相內耗,不如就此放手。
至少從此以後,陸榆不用再為了她逼自己步步緊繃,不用再獨自承受所有風雨,不用再靠著偽裝的輕鬆安撫任何人。他可以為自己活一次,可以輕鬆一點、自在一點,不用再被沉甸甸的愛意束縛。
回到宿舍,室內安靜無聲。
唐芷靜靜坐在床邊,沒有翻看手機,沒有胡思亂想,只是安安靜靜地坐著。腦海裡不斷閃過從前的畫面——曾經並肩閒談、肆意嬉笑、無話不談的朝夕,和如今沉默相對、漸行漸遠的兩人重疊,心底只剩綿長又無力的悵然。
愛意分毫未減,心動從未消散。
只是深愛至此,只能成全,只能放手。
而公寓之內,陸榆獨坐至深宵。
堆積如山的工作、待敲定的方案、懸而未決的瑣事,他第一次置之不理。所有的冷靜自持、理智沉穩,盡數崩塌。
他終於徹底清醒——
所有人都以為,是唐芷熬不住冷落,熬不住缺失的陪伴,才選擇離開。
只有他自己清楚。
她是愛得太深、疼得太久,最後只能忍痛抽身,放過那個永遠習慣獨自硬撐、永遠活得太過辛苦的他。
夜色沉沉,晚風寒涼。
一場始於深愛、終於心疼的離別,落定在寂靜深夜。
兩人隔了一方校園,同處在無盡的落寞與煎熬裡。愛意未竭,緣分己斷。剩下的,只有漫長無盡的悔恨、遺憾,和再也回不去的從前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