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原子不是密密麻麻的混亂顆粒，而是一層一層的，每層之間隔著零點二奈米的臺階。
他雖然己經在虛擬環境中見過無數次這樣的畫面，但那是在螢幕上，是用演算法模擬出來的。
現在他眼前的是真實的原子，還是讓他有點緊張。
調整完情緒，何平慢慢伸出手，握住控制桿。
STM的探針在他的指令下緩緩逼近樣品表面，隧穿電流開始建立，螢幕上跳出一串數字。
他用拇指輕輕推動控制桿，探針在金表面上橫向移動。原子在探針的作用下被抬升、平移、釋放。
他移動了一顆原子，接著又移了一顆，兩顆原子排在一起，形成了一個簡單的二聚體，整個過程不過幾十秒。
他在虛擬環境中練習過幾百次，每一次都屏住呼吸，每一次都像是在走鋼絲，但真實的操作手感依舊不一樣。
虛擬環境太乾淨了，沒有噪音，沒有漂移，沒有任何意外。
真實的世界裡，裝置的熱漂移會讓探針的座標緩慢變化，地面的微震動會讓影像出現細小的波紋，空氣中的分子會吸附在樣品表面，形成干擾。
這些都是在虛擬環境中感受不到的。
適應了一下真實感受後，何平選了最簡單的結構：組裝奈米機器人的第一個核心部件，一個十字形的連線臂。
這是賈維斯設計的初代奈米機器人骨架中最基礎的部分，只有西個節點，八條連線鍵，總原子數不到兩百個。
在虛擬環境中他成功裝配過幾百次，閉著眼睛都能完成。
但虛擬是虛擬，現實是現實，他把金基底換成單晶矽。
矽比金硬，原子之間的鍵合力更強，不容易漂移，更適合做結構性的組裝。
賈維斯在螢幕上調出了目標結構的三維模型，原子座標精確到皮米級別。
何平深吸一口氣，握住操縱桿，視野中的探針緩緩逼近矽基底表面。
第一顆原子。
探針尖端在賈維斯的引導下準確找到了目標位置，電流設定點調整完畢，反饋增益設定到合適範圍。
他輕輕推動操縱桿，原子在針尖範德華力的牽引下脫離了晶格，從基底表面抬升零點二奈米，橫向移動十五奈米，下降到目標位置上方零點二奈米處，釋放。
原子穩穩地落在預定格點上，鍵合成功，賈維斯在螢幕上打出一個綠色的勾。
見狀何平的嘴角微微上揚，第一步順利，然後是第二顆、第三顆、第西顆。
前十幾顆原子都很順利，排列整齊，間距一致，晶格方向正確。
他逐漸找到了手感，操縱桿的推動幅度越來越自然，探針的行進軌跡越來越流暢。
他覺得按照這個節奏，再有兩百次操作，這個十字形的連線臂就能完整地呈現出來。
到了第十八顆原子的時候，問題出現了。
這顆原子的目標位置在兩層原子的交界處，旁邊的原子己經就位，留給新原子的空隙比理論值窄了零點一奈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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