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向面前的人群。
上了年紀的那些，很多都不敢來。
倉庫裡只有六十幾人站在這處寬敞的空間裡，大多都是二三十歲的年紀，眼神里滿是不安和焦慮。
他們都是父母退休後，接班的年輕人。
是的，雖然國家早在八十年代就己經廢除了子女頂替，內部招工等制度，但大風廠自有一套規矩，問就是‘特殊時代產物’。
表面上，工人持有的那部分股份是由工會代為保管，在職工人離退休後，有相應的回收制度。
招聘新人，當年私有化改制的時候也設計了‘公平’、‘公開’的考核選拔程式。
但實際呢？
三代人都在同一座廠裡，爺爺是建廠元老，父親是車間主任，兒子想要進來，考官們在自家子侄和‘社會閒散人員’中會如何選擇？
只能說懂的都懂。
蔡成功也不是沒有想過改變，但相對於經營，他更擅長鑽營，缺乏足夠的魄力。面對那些元老級的長輩們，最後也只能不了了之。
其實九十年代剛剛改制後，股份激勵，再加上陳老爺子的人脈，大風廠確實風光過好些年，訂單多到做不完。
但隨著陳岩石退休，失去政治資源，大風廠很快就被打回原形，在市場競爭的浪潮中，效益一年不如一年。
“文革叔，你聽！外面全是警察，我……我想回去。”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工人聲音開始打顫。
“回去？回哪去？”王文革冷笑，“回你家那三十平的老房子，等著被拆掉後睡大街？”
年輕人訥訥不言。
另一人開口：“昨天那女的出事，咱們都看見了。今天警察們要是來抓兇手，咱們這點人……”
王文革打斷他，聲音陡然提高：“抓兇手？抓你？還是抓我？”
“昨天一百多號人呢，他們能知道是誰碰到那女的？
咱們自己都他媽的分不清楚！”
倉庫裡安靜下來。
王文革從木箱上跳下，走到人群中間，那裡站著幾個陌生的老人，幾個衣衫陳舊，面容枯槁，眼神里是那種被生活磨得沒了光的麻木。
“我來介紹一下。”王文革指著一位滿頭白髮、腰背佝僂的老太太，
“這位是劉嬸。她家房子拆遷，補償款一分都沒拿到，兒子讓人打斷三根肋骨，現在還在醫院躺著。”
他又指向一個瘸腿老漢：“這位是趙伯。因為不同意拆遷協議，半夜正在家睡覺，被人從床上拖出來，房子當場推平，現在全家都在高速橋洞下窩著。”
倉庫裡響起低低的吸氣聲。
工人們看著這些老人，彷彿看到了某種可怕的未來。
“我今天清早特地把他們請過來。”王文革環視眾人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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