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他效率低，而是他太清楚，一個考慮不周的優惠政策，一個存在漏洞的監管盲區，在那些貪婪的人眼裡，就是可以瘋狂套利的工具，就是滋生下一個“李為民”、下一個“丁義珍”的溫床。
教訓，一次就夠了。
“達康同志，”沙瑞金的聲音傳來，打斷了他的思緒。
調研團車隊離開祁家村，在一個服務區內用餐後，沙瑞金和趙易勇便回到了這輛中巴車上。
李達康轉過頭，發現沙瑞金也和自己一樣，正望著窗外那越來越近的塌陷區礦坑。
“我聽說，林城市區邊上那個煤礦塌陷區，被你改造成了不錯的人工湖，現在還是市民休閒的好去處。”
沙瑞金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，像是在閒聊，“那這裡呢？從出事到現在差不多也快十年了吧，為什麼不試著改造一下？”
李達康定了定神，開口解釋：“瑞金書記，兩個地方的情況不太一樣。”
“市區那個是煤礦塌陷區，特點是範圍大，但深度普遍較淺，穩定性相對好一些，改造投入雖然大，但技術上可行，也能帶來明顯的生態和經濟效益。”
他指了指窗外那巨大的礦坑，繼續道：“但這裡是鐵礦，而且是井下開採。”
“當年那場事故，是嚴重的透水加冒頂，導致的是深度塌陷，幾百米深的巷道系統幾乎全毀了，地質結構變得極其不穩定。”
“事後，我們請了國內最權威的專家團隊，反覆論證過多次。”
他頓了頓，發出一聲苦笑：“最終結論，以目前的技術和成本，無法進行有效的工程治理和二次開發利用。”
“強行改造，不僅投入是個無底洞，更可能引發新的、不可預測的地質災害風險。”
“所以，當時常委會經過慎重研究，決定放棄改造，只進行必要的封堵和警示，將這片區域永久廢棄。”
車內安靜下來，工作人員們看著窗外，眼神里滿是惋惜。
他們似乎在可惜，一個能下金蛋的母雞就這麼沒了。
“不過，這座鐵礦己經完成了它的使命。”李達康繼續道，“當初引進林城特鋼的時候，我們就吸取教訓，定下了不單純依賴本地資源的發展思路。”
“林城特鋼的核心競爭力，在於它的技術和工藝。”
“到零六年出事前，己經在特種鋼材領域取得了多項關鍵專利。”
“即便大龍山鐵礦沒了，他們依然能透過外購原料，保持技術優勢和市場競爭力。”
說到這裡，李達康向後靠了靠，“這也是為什麼，當年事故發生後，雖然引發大量投資商恐慌性撤離，對林城經濟造成巨大的衝擊，但我們的基本盤沒有垮。”
“靠著開發區一批像特鋼這樣有核心競爭力的企業，林城經濟挺過來了，並且在我離開前，重新回到了全省前三的位置。”
坐在旁邊的趙易勇默默聽著，目光落在李達康平靜的側臉上，又看向窗外那一片荒涼。
他能想象，當年面對那樣的驚天變故，內外交困，要穩住局面，一步步將經濟重新拉回正軌，需要何等的壓力、決心和手腕。
沙瑞金聽完，微微頷首，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，只是“嗯”了一聲，沒有再就這個話題繼續深入。
車內重新陷入沉默。
又過了十幾分鍾，車隊緩緩停在塌陷區一片相對平整的地面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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