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達康輕輕嘆了一口氣。
從剛才開始，他就一首在觀察會議室裡的所有人。
他看到了於國華眼神里那一閃而過的算計，看到了沙瑞金覺得‘一切己經圓滿解決’的從容，也看到了幾位商戶代表眼裡的不甘。
於國華，一個國內頂級富豪，剛剛透過五萬元的施捨逼走了一個拋下臉面賣慘的女人，這會兒又把拆遷協調會當成了亙大專案的展銷會。
沙瑞金呢，作為一方大員，整天坐在辦公室裡，心裡想的永遠是經濟增長了多少，創造了多少就業崗位，提升了多少城市形象，吸引了多少外來投資。
他們看到的是宏觀的藍圖，是資本的遊戲，是政策的落地，是政績的彰顯。
他們不會去想，這些開了八年的老店，招牌是怎麼一點一點做起來的。
也不會去想，一個老師傅的手藝，需要多少年的汗水才磨出來。
如果是前世此時此刻的李達康自己，恐怕也是一樣。
但現在不同，他前世退休後那幾年閒不住，總愛在各地走訪，見過太多被宏大專案‘合理’犧牲掉的小生意人。
他們哭過、鬧過、上訪過。
但最後，還是在推土機的轟鳴聲中，眼睜睜看著自己多年的經營變成廢墟。
補償款是發下來了，然後呢？
有的人拿著錢，想換個地方重新開店，卻發現好地段早被搶光，剩下的地方要麼太偏，要麼太貴。
等終於找到地方，裝修完開業了，才發現老客不知道地方，新客又不認識你。
有的人嘗試轉型，去做別的生意，結果賠得血本無歸。
那點補償款，在陌生的行業裡，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。
還有的人，乾脆拿著錢回了老家，想著下半輩子就靠這點錢過了。
可坐吃山空，錢總有花完的一天。
等錢花完了，人也老了，除了開飯店什麼都不會。
李達康見過太多這樣的故事。
所以他很清楚，對這些小商戶來說，最大的成本，根本不是租金，不是裝修，甚至不是陳老闆說的預期收益。
而是時間。
是不確定性。
是那個不知道要持續多久的、能把人所有希望和心血都磨光的空窗期。
“瑞金書記，於總，”李達康終於開口，“兩位可能對餐飲這個行業，瞭解得不是特別多，我簡單說幾句。”
會議室裡所有人的目光，瞬間聚焦在他身上。
沙瑞金臉上的笑容淡了些，心中升起一絲警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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