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瑞金書記，這只是我的個人疑惑而己，怎麼能叫上綱上線呢？”李達康莞爾一笑，轉過身來，
“如果你覺得這樣的疑問不值一提，甚至沒有討論的必要……那我李達康就不問了，堅決擁護省委的決定！”
他刻意拖長了下語調，目光平靜地與沙瑞金對視。
“你……！”沙瑞金被這副態度頂得一滯，胸口一股鬱氣猛地衝上來。
“砰！砰！砰——”他更用力地拍了幾下會議桌，“李達康同志！我們現在討論的，是於總的足球小鎮專案！”
“這個專案是關乎漢東省體育產業升級、關乎呂州城市形象提升的戰略性專案，具有特殊性！”
“我們看待問題，要有大局觀，也要分得清主次！”
“不能因為一些細枝末節的執行問題，就否定整個專案的重要意義，更不能借此質疑漢東省發展經濟的決心和方向！”
“呂州市政府在一些關鍵節點上，給予重點企業、重點專案必要的支援和協助，這正是我們最佳化營商環境、保障重大專案順利落地、推動地方經濟發展的具體體現！是分內之責！”
“大局觀……分內之責……”李達康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兩個詞，忽然抬起頭，看向了會議室後面牆上懸掛的那條紅色橫幅。
“同志們，我記得我們今天在這裡，召開的是‘漢東省呂州市月牙湖足球小鎮專案拆遷協調會’。”他環視一圈，念出了橫幅上的文字，
“協調會，顧名思義，就是要協調解決問題，理清各方權責。”
“瑞金書記，你上午不是還說過理不辯不明嗎？”
“既然是討論，是協調，總得讓人把話說完，把理辯明吧？”
“你看你，怎麼又拍上桌子了？”
“你……！”沙瑞金被他拿自己上午說的話堵回來，呼吸聲都變得粗重起來，指著李達康，一時竟說不出話。
李達康輕輕地嘆了口氣，那嘆息聲帶著些失望，又有些如釋重負。
“如果今天只是為了我李達康個人的政治前途，那我確實沒有必要在這裡說這些話。”
“但我想的是，一個投資幾十億、號稱要打造呂州乃至漢東國際名片的專案，如果連本應由它自己承擔的最基本的社會責任，都需要地方政府買單的話——”
李達康停頓片刻，環視一圈，最後目光落在於國華臉上，
“我們該如何相信，於總所承諾的那些帶動就業、拉動經濟、提升形象的宏偉藍圖，在未來會不會變成一個需要更多財政資金去填補的無底洞？”
“我們又如何評估，這個專案帶來的所謂綜合效益，是不是建立在轉移和隱藏了本應計入的成本之上？”
“當然，承擔民生兜底保障，確實是我黨執政的基本職責。”李達康的語氣越來越重，“但我們的財政資金，是應該為普惠的公共服務和社會保障兜底，還是為某些企業本該承擔的社會責任兜底？”
“我們不能一邊喊著市場化改革，一邊又默許甚至鼓勵‘企業吃肉、政府買單、百姓折騰’的模式。”
“今天可以為足球小鎮專案破例，明天就會有無數個專案要求同樣的待遇。”
“這是在用今天的特例，挖空我們市場經濟賴以生存，也是最基本的‘權責對等’的牆角！”
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，會議室裡一片死寂，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。
省調研團的幾個幹部，雖然在大龍山見過李達康與沙瑞金的那場點到為止的交鋒，但此刻依舊被這上升到原則和制度層面的抨擊震得心神俱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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