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拍賣場燭火搖紅，光影浮動的雕樑間瀰漫著沉水香與鐵鏽交織的腥甜。
隨著最後一件拍品亮相，厚重的墨色帷幔緩緩拉合，隔絕了滿堂窸窣低語。
片刻後再拉開時，場中寂靜瞬息凝固——
一座以整塊羊脂白玉雕琢的蓮臺靜置於中央，花瓣層疊舒展，脈絡間蓄著一汪清淺的水，水面浮著細碎的光。
水波微漾間，一尾鮫人被粗糲的繩索縛在正中，繩索勒入珍珠色的肌膚，洇出淺淺紅痕。
她水藍色的捲髮溼漉漉地垂落，海藻般蓬鬆鋪散在白玉花瓣上，幾縷貼著蒼白透明的臉頰。
半透明的藍色耳鰭微微顫動，流動著深淺不一的藍華。
上半身覆著珍珠藍紗裁就的衣衫，下半身深藍色的魚尾無力垂落蓮臺邊緣，每一片鱗片都在燭光下閃爍著細碎的瑩光，宛如月華灑落夜海。
珊瑚色的唇微啟，像是擱淺在岸邊的魚。
雲朵朵坐在全場最高處最中央的位置，繡著玄金兇獸的屏風阻隔了外人探查的視線，卻無法遮掩她的目光。
她眉眼間隱著倦色，卻在蓮臺顯露的瞬間，眉心一蹙。
她身側，尤渾躬身而坐，正在一本精緻的冊子上飛快圈出被盯上的客人名字——
此次拍賣，明面上是假借權貴雅集之名，暗地裡卻是為了釣出那些藏於暗處的大魚。
“鮫人？”雲朵朵的聲音不高，卻讓尤渾的筆尖一抖，“怎麼還會有鮫人？”
她頓了頓，目光落向尤渾：“不是早就頒佈了禁止捕獵的刑法嗎？”
尤渾連忙擱筆，起身時袍角帶翻了半盞殘茶也顧不得，雙膝跪地，脊背弓起：
“陛下容稟。”
“雖律法昭昭，嚴禁捕獵鮫人，然其淚可凝珠、脂可長明、鱗可織綃……市價十倍於等重黃金。”
“利字當頭，總有人不惜鋌而走險，暗中偷獵私販。”
他聲音越說越低，額上沁出細汗，“是臣督查不力……”
雲朵朵垂眸看他：
是啊，利益足夠高，總會有人去做。
她收回視線，目光重新落向場中蓮臺，眉頭蹙的更緊。
底下大廳沸騰如滾水。
叫價聲此起彼伏，銀票和籌碼在侍者托盤間鏗然作響。
一個身披黑袍的神秘人穩穩舉牌，報價以碾壓之勢一路絕塵，將所有競拍者壓得啞火。
雲朵朵不由多看了他一眼：“尤渾，那人是誰？”
尤渾連忙翻開冊子速查。名錄、畫像、席位編號一一對照，竟查無此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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