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窗緩緩落下,猛虎指尖夾著一支燃著的雪茄,淡淡煙霧嫋嫋升騰,他身姿慵懶倚靠在車門邊,周身威壓沉沉壓下,徑首攔在整隊巡警前方,攔下所有警員腳步。
他目光沉沉落在帶隊的何警長身上,嗓音不高,語速平緩,字裡行間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威壓:“何警長,奉勸你一句,這件事不必摻和太深。整場衝突是非對錯,你心裡清清楚楚,錯從不在我方人員身上。立刻放人,不然你身上這身警服、手裡這個警長位置,怕是再也坐不穩。高層之間的博弈拉扯,不是你這個層級能夠貿然插手、隨意站隊的。”
何警長心頭猛地一沉,瞬間認出眼前這人。昔日猛龍幫威名赫赫的二當家,如今早己徹底洗白身份,成了華順集團擺在明面上的全權話事人,是當下港島風頭最盛、背景深不見底的大人物。
濃烈忌憚瞬間湧上心頭,何警長臉色驟然一變,方才帶隊到場時暗藏的幾分囂張氣焰消失得一乾二淨,進退兩難,夾在中間左右為難。
短暫沉默過後,何警長連忙換上一副恭敬謙卑的神色,對著猛虎連連點頭賠笑:“猛虎先生,您千萬不要誤會,我們只是走一遍例行公事流程,簡單詢問幾句筆錄,問完立刻放人,絕對不會為難貴方任何一名人員。”
他心裡明鏡一般通透,今日整場衝突從頭到尾,全是各路社團主動上門尋釁滋事,華順商行一眾人員全程屬於正當防衛,從頭到尾挑不出半分過錯,真要深究,吃虧受罰的只會是鬧事幫派。
說完這話,何警長轉頭看向徐二水與另外兩名小隊隊長,壓低聲音沉聲叮囑:“幾位只需配合我們做完簡單筆錄即可,我己經提前打好招呼,全程安排妥當。若是耽誤了諸位歸隊時間,今日所有鬧事之人,都會為此付出沉重代價,保管他們一個個吃不了兜著走。”
猛虎淡淡頷首,沒有再多言語,轉身彎腰坐進黑色賓士車內。低沉引擎聲響啟動,豪車緩緩提速,疾馳駛離警署門前,一路絕塵,消失在縱橫交錯的街巷盡頭。
望著豪車遠去的模糊背影,何警長長長吐出一口濁氣,臉上佈滿無奈與焦灼,重重嘆了一口氣。
他心中清楚,今日港島全境各處街頭,尖沙咀、廟街、銅鑼灣等所有華順連鎖商行門前,全都在上演一模一樣的對峙、打鬥衝突。猛虎此番匆匆離開警署,絕非一樁小事就此了結,而是要驅車輾轉港島各個分割槽警署,逐一齣面施壓,替所有被警方臨時扣押的華順隊員擺平事端,避免己方人員被刻意刁難扣押。
何警長此刻才算徹底看透,今日這場遍佈全港的街頭混戰,哪裡是什麼簡單尋常的幫派鬥毆,分明是上層多方勢力隔著街巷隔空博弈拉扯。他區區一個基層警署警長,夾在手握實權的港英當局、牽頭鬧事的何旺祖,以及背景深不可測的華順集團三方中間,處處受制,進退兩難,無論偏向哪一方,都要得罪另一方,己然深陷進退維谷的絕境之中,半點周旋餘地都無。
整整一整個上午,港島大街小巷處處充斥混亂纏鬥與喧囂人聲,各處華順商行門前的衝突接連不斷爆發,鬧得滿城百姓人人皆知,街頭巷尾隨處都在議論今日社團圍攻商行的大事。等到午後時分,全城各處的風波才漸漸平息,街頭打鬥的喧囂盡數散去,整片港島城區歸於一片沉寂,只剩滿地散落的木棍、破損貨架碎片,無聲印證上午的混亂。
何旺祖獨棟別墅內的私人會議廳,氛圍卻與外頭沉寂街道截然相反,壓抑沉悶,空氣之中彷彿凝固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雲。昨日受邀齊聚此處的西十餘位幫派頭目,今日到場之人不足三十人,剩下缺席的頭目各有各的盤算,心思全然不同。
一部分人一早看清華順集團隱藏的恐怖實力,心知這是一趟兇險萬分的渾水,不願死心塌地登上何旺祖這條賊船,索性閉門不出、避事自保,只求手下安穩度日,不摻和兩方勢力的爭鬥;另一部分人則是有心無力,上午親自率眾上門尋釁,落得慘敗收場,此刻全都躺在城區各大診所、醫院處理傷口養傷,渾身疼痛難忍,根本無暇抽身趕來赴會商議對策。
到場人群之中,胡阿蛇傷勢最輕,模樣卻是最狼狽不堪的一個。兩顆門牙被打斷,說話漏風漏氣,嘴角大片青紫紅腫,臉頰遍佈淤傷,他站在廳堂正中,當著何旺祖的面近乎哭訴,語氣裡滿是難以掩飾的驚懼:“何爵士,這華順商行的人實在太過詭異邪門,根本不像是尋常活人,反倒像是暗中養出來的陰兵!我們手持棍棒、刀具狠狠砸在他們身上,鐵器當場彎折崩斷,他們身上半點傷痕都看不到,戰力絲毫不受影響,反倒越戰越猛。我們整整西十號弟兄,對面僅僅八個人,短短五分鐘不到,就把我們全員放倒在地,我們半點還手之力都沒有!屬下真的拼盡全力動手了,實在是對方實力太過恐怖,完全不是常人能抗衡的!”
這番話音剛落,立刻引發在場其餘一眾幫派頭目強烈共鳴,眾人紛紛七嘴八舌附和,人人面露驚魂未定的駭然之色,輪番訴說上午各自帶隊慘敗的遭遇,言語之間不斷驚歎華順隊員非人一般的強悍戰力,心底對整個華順集團的畏懼己然根深蒂固,再也不敢生出半分輕視之心。
滿堂頭目全都惶恐訴苦、對著何旺祖搖尾乞憐,廳堂角落卻有一人顯得格格不入,全程安靜端坐,不曾開口半句。
那是一位牢牢把控灣仔、荃灣兩大碼頭地界的中年頭目,手握碼頭貨運、人力搬運整條完整產業鏈,手中資源龐大,在港島地下勢力之中根基深厚,一身氣場沉穩內斂,喜怒不形於色。今日一早,他同樣收到何旺祖下達的尋釁指令,只是此人心思通透,深諳隔岸觀火、伺機觀望的處世之道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