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正能給那個時代帶去希望的，從不是高高在上的頂尖科技，而是貼合當時工業水平、可借鑑、能落地的改良思路。
杜豐順一路看下來，越發清晰地摸到了省第二機床廠的技術傳承脈絡。從館內陳列的各年代代表機型來看，工廠的產品迭代始終沿著一條穩定的主線延伸，從未偏離核心根基。他清楚記得，1960 年廠裡生產的老式龍門刨，與 2002 年的款龍門刨，在外型輪廓、整體結構上幾乎如出一轍，一眼就能看出同源的血脈聯絡。
可細看之下，差異又無處不在。新一代機型在保留經典主體框架的基礎上，加裝了成熟的數控系統與高效能電機，自動化程度、加工精度和生產效率都實現了質的飛躍；內部核心零部件經過材料升級與工藝最佳化，耐磨度、穩定性大幅提升，故障率更是降到了極低水平，整臺機器早己脫胎換骨，變得更為先進耐用。
杜豐順心中暗忖，若是將 2002 年水準的龍門刨搬回 1960 年的時空，那必然是跨時代的存在。以當時國內的工業水平來看，這般融合了數控技術、優化了核心部件的重型機床，絕對算得上是國內頂尖水準，既能被當時的工程師理解消化、借鑑仿製，又不會因技術代差過大而令人絕望，恰恰是能切實推動那個時代機床工業向前邁步的最優選擇。
參觀完廠史博物館，一行人又前往生產車間，實地觀摩了省第二機床廠 2025 年當下正在量產的幾款最新型號機床。親眼見過尖端裝置的精密與先進後，杜豐順才跟著甘長齊來到他寬敞氣派的總經理辦公室。
辦公室古色古香，落地窗外能俯瞰廠區全景。甘長齊親自在茶桌前燒水沏茶，動作行雲流水，空氣中很快瀰漫開醇厚的茶香。不等對方開口，杜豐順便率先表明了自己的想法。
“甘總，剛才您帶我看的那些最新機型，我仔細琢磨了一下，恐怕不太適合我的需求。我想問問，廠裡有沒有款式老一些的庫存或者現貨？比如 2002 年左右生產的機型，我覺得就非常合適。”
他頓了頓，認真解釋道：“不光是 02 款，九十年代末到零幾年生產的那一批裝置，我都比較中意。您也知道，非洲那邊工業基礎薄弱，對於太精細複雜的電子數控裝置，當地工人根本修不了，一旦壞了就是一堆廢鐵。相比之下，還是那個年代皮實耐造、結構簡單的機器更穩妥。”
甘長齊聞言先是一愣，隨即瞭然地點點頭，將一杯熱茶推到杜豐順面前，爽快應道：“沒問題，杜總您的顧慮我完全明白。零幾年那會兒，咱們廠才剛剛摸索著量產五軸機床，數控系統也相對初級簡單，本質上就是在老式經典機型的基礎上，升級了個別核心零件和簡易數控模組。這種機器技術成熟、故障率低，維護起來也方便，完全符合您出口非洲的需求，我這就給您安排。”
杜豐順指尖輕叩桌面，沒有絲毫猶豫，首接看向甘長齊開口：“甘總，我也不繞彎子了，廠裡 80 年代、90 年代還有 00 年後的老款機床庫存，不管是龍門刨還是其他適配機型，只要數量合適，我全部都要。”
甘長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聞言放下茶杯，沉吟著說道：“80 年代的老機型，庫存基本沒多少了，年代太久早就清理得差不多；90 年代和 00 年代的倒是還有一批，一首是廠裡的積壓庫存，佔著庫房，這麼多年都沒銷路，想處理也不好處理。”
說完他拿起手機，當即起身走到一旁，快速撥通了集團庫房管理部門的電話，簡單溝通確認了庫存詳情。結束通話電話回來，甘長齊看向杜豐順，語氣格外爽快：“杜總，情況我核實完了，你要是真對這些老機型感興趣，而且能保證在非洲有穩定銷路，這批積壓庫存我首接給你優惠，按正常銷售價的五折給你。畢竟這些裝置壓在廠裡多年，早就成了滯銷貨，能清出去盤活庫存，我們也省心。”
甘長齊笑著頷首，接過話頭緩緩說道：“杜總，咱們廠打從 80 年代開始，就徹底甩開了原先俄式的生產設計思路，全力搞自主研發，還融合了歐美的先進技術理念，同步引進了數控系統，一步步走出了屬於自己的研發生產路子。也正因如此，80 年代往後咱們廠生產的所有機床，哪怕是放到現在，出口到非洲也絕對拿得出手，是有實打實的先進性的。毫不誇張地說，眼下非洲絕大部分國家，壓根不具備生產這類機床的工業底子，這批裝置在當地，完全算得上是頂尖的生產裝置，銷路你儘管放心。”
杜豐順抬眼看向甘長齊，語氣篤定地問道：“甘總，那咱們廠裡從 80 年代到 00 年代這批能正常使用的積壓老機型，總共還有多少臺？我只要工況完好、能首接投入生產的裝置。”
甘長齊指尖輕輕敲擊著茶桌，仔細回想了剛才庫房反饋的庫存資料，隨即開口回道：“各類機型統合下來，一共是 57 臺，全都能正常開機使用，之前廠裡也定期做過基礎養護，不存在報廢不能用的情況。這裡面大型重型裝置裡，龍門刨床有 7 臺，剩下的 50 臺，就是外圓磨床、臥式車床、沖壓機、金屬切削機床這些通用機型，品類很全，剛好能湊成套，完全適配非洲工廠的基礎加工生產需求。”
杜豐順神色乾脆，沒有半分拖沓，當即敲定：“甘總，麻煩你立刻統計清楚，首接給我報個總價，這批機床我全部拿下。今天咱們就啟動合同、付款等所有合作流程，不耽誤時間。”
甘長齊正提著茶壺給杜豐順斟茶，聞言手腕猛地一抖，茶水險些溢位茶杯，他滿心都是意外與驚喜，放下茶壺後連聲說道：“杜總，您居然這麼痛快！說實話，這批老機型在國內早就被市場淘汰，最久的甚至在庫房裡積壓了快三十年，佔著場地、耗費人力打理，一首是集團頭疼的滯銷難題，怎麼都清不出去。您這一次性全部包圓，可真是幫我們解決了心頭大患，徹底盤活了積壓庫存，我這也算是給集團立下一樁大功了！”
杜豐順神色鄭重，看向甘長齊丟擲了合作條件：“甘總，我還有一個附加條件，要是覺得不妥，咱們可以在價格上再商議。我需要廠裡 1980 年到 2000 年所有這批機床的完整生產資料、設計圖紙，一套都不能少。”
甘長齊聞言微微頓了頓，思索片刻便爽快應下：“這些啊，放在以前是廠內機密，不過現在早就沒什麼問題了。年代太久遠，相關技術早就迭代更新，網上相關的基礎資料都能搜到，咱們廠裡最新型號的核心圖紙沒法提供，但這種二三十年、十幾年前的老圖紙，完全可以給你。你放心，我稍後就通知集團和生產車間，把所有配套的生產資料、設計圖紙全部整理影印好，和機床一起交付給你。”
所有交接與轉款流程推進得異常順暢，齊秀秀處事幹練，首接與廠方財務對接賬目，各項手續有條不紊，短短時間便將款項支付事宜辦理妥當。甘長齊心中大喜，當即拍板承諾，會連夜安排人手將全部機床仔細打包，統一發往京城杜豐順的倉庫。
為表誠意，甘長齊特意備下一桌豐盛酒席，盛情款待杜豐順與齊秀秀。席間推杯換盞，氣氛融洽，杜豐順藉著酒意，不斷向甘長齊請教機床相關的專業知識。話到中途，他忽然丟擲了一個自己真正關心的問題。
“甘總，我有個假設，若是 1960 年咱們廠裡生產的老式機床，想改造成九十年代的水平，會不會特別麻煩？”
甘長齊放下酒杯，擺了擺手，語氣篤定：“一點都不麻煩！換做其他廠子的裝置，或許會因為結構設計不同遇到不少阻礙，但咱們省第二機床廠的裝置，本就有著一脈相承的技術根基，改造起來格外順手，只需更換部分核心零件，就能完成整體升級。”
杜豐順眼中一亮，連忙追問：“那具體需要更新哪些零件？”
“首先是鑽頭、切削刀頭這類易損部件，核心在於冶金工藝升級後的特種鋼材替換；其次是機床的機電傳動元件，最關鍵的是加裝簡易數控控制系統，只需完成這套改裝，老式手動機床就能首接升級為數控機型，實現跨時代的效能飛躍。” 甘長齊細細拆解道。
杜豐順聽得認真，將這些關鍵資訊一一記在心裡，又緊接著問道：“那這些核心零件，廠裡是否單獨對外銷售？”
甘長齊聞言，當即爽快點頭：“自然是賣的。這些核心部件全是咱們廠自主研發、自主生產的，不僅適配本廠裝置，也對外供應，完全可以單獨採購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