呂厚聯睡得迷迷糊糊，一陣尿意湧上來，摸黑起身，往走廊盡頭的公共廁所走去。
等他回到房間，屋裡只亮著一盞昏黃的壁燈，光線模糊不清。
父親呂施功躺在床上睡得正沉，鼾聲均勻，絲毫沒有察覺異常。
呂厚聯剛往前走了兩步，餘光突然瞥見床角立著一道渾身溼透的人影。
那人穿著一身慘白的衣褲，水珠順著衣角不斷往下滴落，在地板上積出一小片水痕。臉色白得像紙，一雙眼睛空洞無神，毫無生氣。
緊接著，一陣沉悶沙啞的聲音，幽幽地在屋裡炸開：“呂厚聯…… 還我命來…… 還我命來……”
一聲接著一聲，陰寒刺骨，彷彿從冰窖裡鑽出來一般。
呂厚聯渾身的血液瞬間凍住，睡意全無，瞳孔猛地收縮，雙腿一軟首接癱倒在地。他牙齒不住打顫，淒厲地哭喊起來：“爹！爹！救我！”
喊聲驚醒了呂施功。他猛地坐起身，驚魂未定地抬眼望去。
昏黃的燈光落在那道慘白的人影臉上，水珠順著臉頰滑落。人影一步一頓，輕飄飄地朝床邊逼近。
呂施功嚇得魂飛魄散，臉色瞬間煞白，連滾帶爬地往後縮，渾身劇烈發抖。
他強撐著最後一點膽子，縮在床角，聲音發顫，褲襠溼了一大片，又帶著壓抑不住的怨憤嘶吼：“杜豐順！你明明死了，別來纏著我們！”
他喘著粗氣，眼底翻湧著不甘與戾氣：“早先你步步緊逼，害得我身敗名裂，丟了營生。好不容易擠進第一機床廠，你又處處壓我一頭，博覽會的風頭全被你佔盡！”
他語氣裡又添了幾分忌憚與惶恐：“我聽說，第二機床廠要代管咱們廠，配合擴產。憑你的地位，我們父子早晚被排擠、攆走！我們是被逼無奈，才出此下策！”
陰冷潮溼的氣息充斥著整間小屋，杜豐順的聲音不帶半分溫度，沉沉迴盪：“我與你們不合，卻從未動過殺心，更沒想過趕盡殺絕。可你們，綁石沉河，不留活路。自古殺人償命，今夜，你們二人，必須死一個。”
呂厚聯癱在地上，嚇得魂都快飛了，抖如篩糠，褲襠溼了一小片，不是他膽子大，比呂施功尿的少，是剛剛從起夜回來，他手腳並用拼命往後縮，首到後背抵住牆壁，再也無路可逃。
他瞬間崩潰，伸手指著呂施功，涕泗橫流地哭喊求饒：“爹！都是你的主意！是你讓我殺人的！”
他又對著那道人影拼命磕頭，額頭重重撞在地上，聲音嘶啞怯懦：“杜豐順，我錯了！我只想敲你一棍出氣，沒想殺你！是我爹！是他說斬草除根，逼著我把你扔下河！要算賬找他，不關我事！”
杜豐順看著他賣父求活、懦弱卑劣的嘴臉，眼底滿是鄙夷與厭棄，緩緩抬起手，一步步逼近。
呂施功嚇得心神俱裂，見兒子當場甩鍋，也顧不上什麼父子情分，慌忙辯解：“是他！動手的是他！我不過隨口一提，是他一意孤行！是他打暈、綁石、把你扔下河，主意都是他想的，報仇找他，與我無關！”
一對親生父子，為了活命互相撕咬、全盤推諉，醜態畢露。
就在兩人崩潰求饒之際，屋內電燈 “啪” 地一聲亮起，刺眼的白光瞬間填滿整個房間。
幾道挺拔的身影快步上前，鬆開燈繩。為首那人看向杜豐順，忍俊不禁：“杜豐順同志，戲演夠了吧？他們父子合謀害人的口供，我們全記錄下來了，人證物證俱在，跑不掉。”
杜豐順收斂身上的戾氣，釋然一笑，擦去臉上的白粉，捋順頭髮，抖落衣衫上的涼水，恢復了清朗模樣，拱手致歉：“有勞諸位同志深夜蹲守配合，辛苦了。”
為首同志擺了擺手：“都是系統內同事，不必客氣。人我們首接帶走，你早些歇息。”
原來杜豐順重返 1960 年後，並沒有選擇私下報復，而是第一時間聯絡了駐京中調部。對方得知事情原委，當即安排專人配合，陪他演完這場扮鬼逼供的戲碼，順利套出了全部口供。
工作人員拿出手銬，將面如死灰的呂施功、呂厚聯牢牢銬住，押出了招待所。
這一層招待所，本就是一機部專門安排給魯省第一、第二機床廠參展職工住宿的。夜半突然響起剛才的呂厚聯父子尖叫聲和押解聲響，驚醒了兩間廠的所有職工。大家披著衣服、趿著鞋子，紛紛湧到走廊上，擠在門口探頭探腦，七嘴八舌圍上來打聽情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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