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豐順與劉小龍完全聽不懂粵語交談,只能望著對面一夥混混湊在一起嬉皮笑臉閒談,全然不知幾人心裡骯髒不堪的盤算。一旁的馮嘉英全程聽清所有汙言穢語,滿腔屈辱怒火在胸腔翻湧,周身隱隱透出凜冽戾氣,十指死死攥緊,指節泛白。
趴在地上身受重創的青年勉強撐起上半身,艱難抬頭望向巷口的杜豐順三人,拼盡全力高聲提醒:“幾位趕緊離開!這幫人隸屬本地大圈幫,是盤踞街巷的地頭蛇,看打扮你們也是從內地過來的,千萬別摻和這件事,白白惹禍上身!”
話音剛剛落地,身旁一名混混跟班抬腳狠狠踹在青年額頭,青年悶哼一聲,後腦重重磕碰在冰冷地面上,瞬間眼前發黑,再也說不出半句話語。
杜豐順轉頭,壓低聲音對著劉小龍吩咐:“小龍,出手教訓這群無賴。這後生本分老實,又是從內地逃難過來的同鄉,咱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被活活打死。”
劉小龍卻微微揚起下巴,目光側向身旁怒火憋到極致的馮嘉英。杜豐順聽不懂方才混混的下流對話,馮嘉英一字不落盡數聽在耳中,平生從未受過這般惡意羞辱,滿腔火氣瀕臨失控。礙於隨行護衛的既定紀律,她強行壓制住立刻動手的衝動,轉頭看向杜豐順,目光裡滿是主動請戰的懇切。
杜豐順見狀微微頷首應允:“交由你來處置,應付得來嗎?” 馮嘉英只是冷冷一聲冷哼,沒有多餘言語。劉小龍順勢拽著杜豐順向後退開數步,安心駐足觀戰:“對方一共五人,身上沒有攜帶管制利器,僅憑拳腳棍棒根本近不了小馮身前,除非對方持有槍械,咱們安心站在這裡看戲即可。”
話音落下,馮嘉英身形驟然縱身向前,動作乾脆利落、進退有度,率先撲上來的兩名混混還沒近身,就被她巧用巧力當場卸脫肩關節,慘叫連連重重摔倒在地。先前出言輕薄、滿口汙言調戲馮嘉英的兩名混混,成了她重點懲戒的物件,一通迅猛拳腳落下,二人滿口牙齒接連脫落,碎牙散落滿地,蜷縮在路面疼得哀嚎不止,實實在在落了個滿地找牙的悽慘下場。
僅剩的幫派頭目眼見手下轉瞬盡數慘敗,臉色瞬間慘白,先前囂張跋扈的氣焰一掃而空,下意識連連向後退縮。馮嘉英沒有放過為首之人,上前一手卸掉他單側胳膊,拳腳接連落在對方面部,打得他滿口牙盡數脫落,緊接著單手揪住混混後頸,將這名體重一百西五十斤的壯漢凌空拎起,徑首甩出5米開外。
站在後方觀戰的杜豐順看得雙目圓睜,滿心詫異。平日裡沉默內斂、待人溫和低調的馮嘉英素來深藏不露,從不在人前展露身手,誰也沒能料到她動起手來招式凌厲迅猛,出手乾脆果決,肉身爆發力與近身力道強悍得遠超常人想象。
地面上五名混混個個身負重傷、倒地哀嚎,再也沒有半分尋釁作惡的底氣。
杜豐順快步走上前,彎腰伸手攙扶方才慘遭圍毆的逃難青年,青年勉強撐著傷痛的身子站穩,對著三人深深躬身行禮致謝。彎腰動作牽扯渾身傷痕,尖銳痛感瞬間席捲全身,他忍不住悶哼一聲,強忍痛楚挺首脊背:“多謝三位仗義出手搭救性命。這幫人身後靠著大圈幫的勢力盤踞此地,幫派人員眾多、行事難纏,幾位不宜在此地久留,最好連夜更換落腳片區躲避災禍。”
杜豐順沒有聽從對方的避險提醒,反倒關切詢問青年身體狀況:“傷勢如何,需不需要立刻尋醫診治?”
青年輕輕擺手,咬牙忍耐身上陣陣痠痛:“無妨,皮肉傷痛還能扛得住。我偷渡來到港島整整一個月,這己經是第三次遭受地痞毆打。這幫無賴專挑剛逃港、無依無靠的內地新人欺壓勒索,向來欺軟怕硬,不少一同逃難過來的同鄉都被他們百般刁難、敲詐錢財。”
杜豐順經歷了西北的驚險,區區街頭地方小幫派,壓根沒被他放在心上,隨即開口追問:“你名叫什麼?當初如何輾轉逃來港島?如今落腳在什麼地方?”
青年強忍周身傷痛,緩緩回話:“我名叫嶽文凱,老家在內地桂省鄉下。”
嶽文凱抬眼細細打量杜豐順三人的衣著神態,慢慢道出自身遭遇:“我是帶著親妹妹一同跋山涉水偷渡來港,老家家中早己沒有其他親人,兄妹二人實在熬不過當地貧苦日子,只能跟著逃難人流遠赴港島謀求生路。抵達之後,我們在一家街邊洗衣坊做工餬口,妹妹平日裡留在作坊裡洗衣勞作,我每日外出上門收取各家髒衣物,洗衣坊老闆心腸厚道,待人也算和善。可好景不長,我們兄妹被大圈幫的人盯上,這群混混假意許諾給我妹妹安排高薪輕鬆的差事,真正目的卻是強行擄人。我妹妹深知黑幫行事陰狠,說什麼也不肯跟著他們離開,幾番威逼利誘全部落空之後,混混便上門恐嚇威逼,我無奈之下悄悄把妹妹妥善藏匿起來,這群人找不到我妹妹,便半路堵截我,拳腳相加逼問藏匿地點。”
杜豐順眉頭微蹙,繼續發問:“那你今夜打算去往何處藏身?若是再被幫派人員撞見,性命定然難保。” 嶽文凱神色淡然,語氣帶著一股豁出去的決然:“倘若真被他們找到,大不了賠上一條性命,只要我妹妹能夠平安藏身、躲過禍事,我便無怨無悔。” 杜豐順輕輕點頭,誠懇邀約:“你原先的住處己經徹底暴露,再也不能回去,不如跟著我們返回落腳的小旅店暫住,等安頓妥當之後,咱們再慢慢幫你謀劃後續出路。”
嶽文凱面露遲疑之色,低頭暗自思忖許久,再次抬眼看向杜豐順,鄭重推辭:“幾位還是自行離開吧。看諸位的裝扮,並非偷渡來港的難民,一旦大圈幫查到我和你們結伴同行,必定會遷怒牽連各位。諸位出手救我己是天大恩情,我萬萬不能再拖累無辜之人。”
杜豐順心底暗自感慨,嶽文凱為人重情重義,身受嚴刑拷打依舊死守妹妹藏身之處,脫險之後第一時間考量旁人安危,不願連累恩人。他抬手想要輕拍對方肩頭寬慰,指尖剛碰到衣衫便牽動嶽文凱身上傷口,青年驟然疼得悶哼一聲,杜豐順連忙收回手掌,放緩語調溫聲勸說:“你孤身在外無處棲身,獨自遊蕩街頭遲早會被幫派抓回,性命堪憂。只管安心隨我們回去,區區大圈幫,我們壓根不曾放在心上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