猛虎聞言重重冷哼,眼底滿是鄙夷:“就算豐順有萬般不妥,也是大哥親自委任的親侄子,名正言順代管幫派,輪不到你們這種出賣幫派、甘願做洋人走狗的叛徒指指點點。一旦彎腰投靠外敵,這輩子都再也抬不起頭。就算讓我一輩子守在碼頭扛貨做苦力,我也絕不會依附洋人,出賣自家出生入死的弟兄!”
一旁的猛狼李郎清還想開口辯解,卻被基地隊員死死壓制,口舌都難以活動。全場兩百多名幫眾聽完二人對峙,心中是非己然分明,無人再認同猛獅投靠外敵的說辭。
杜豐順立於高臺之上,語氣平淡卻字字千鈞:“能不能救出猛豹,能不能化解港英的打壓,五日之內,諸位自有目共睹。依附外人換取一時安穩,最終只會被洋人蠶食吞併,這條路,從一開始就是死路。”
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冷笑:“兩個叛徒,兩條洋人走狗,不必勞煩你們替幫派憂心。我立下五日之約,五天後的深夜,若是不能將猛豹平安保釋出獄,我主動交出代管大權,絕不貪戀分毫權勢。來人,把二人押走,帶回新界華順基地嚴加看守。”
華順基地隊員立刻上前,拖拽著周獅運、李郎清離開酒樓。整場奪權風波不費外圍七十餘名接應隊員一兵一卒,便穩穩落下帷幕。
猛虎見狀,立刻上前安撫場內心神不寧的一眾管事,高聲宣告全場:“既然杜豐順敢立下五日賭約,我們便靜待五日結果。倘若他真能救出猛豹,由他執掌幫派大權理所應當。接下來幾日,全幫上下聽從他統一排程安排,所有人必須全力配合。往後但凡有人陽奉陰違、怠慢代幫主指令,一律按幫規重罰,我猛虎親自執行家法,絕不姑息!”
杜豐順立身高臺,目光緩緩掃過臺下兩百多名弟兄,朗聲道出後續全盤部署:“諸位弟兄,我再重申一次承諾,若是我無法帶領大家掙得安穩生計、實實在在的收益,任憑所有人指責非議,我甘願接受一切處置。三叔猛龍將猛龍幫託付於我,不是贈予我權勢,而是希望我能帶著眾人跳出碼頭搏命廝殺的苦日子,尋一條安穩富足的生路。接下來幾日,全幫執行如下安排:所有臨街新開商行、鋪面全部臨時關停;各大庫房囤積貨品,統一轉運至新界華順基地妥善封存。全體幫眾拆分小隊,三人一組,申領貨品沿街流動售賣,嚴格遵循我定下的統一定價交易,不得私自改動。”
一番規劃落地,臺下管事紛紛暗自點頭,這套方案完美避開港英定點查封商鋪、庫房的打壓手段,牢牢守住幫派貨品根基。被押回基地關押的猛獅、猛狼聽聞這套部署,心底僅剩的翻盤僥倖,一點點消磨殆盡。
杜豐順話音陡然凌厲,定下不可逾越的鐵律:“第二條規矩,所有人牢記:在外流動擺攤售賣,若遭遇港英警方抓捕,萬萬不可反抗,順從配合即可。但凡入獄羈押的弟兄,每日發放十港幣補貼,牢獄之中俸祿照常按時發放。貨品若被當局沒收不必焦慮,我們備貨充足,完全扛得住損耗。”
“但倘若讓我查到有人私自抬高售價、暗中截留貨款中飽私囊,休怪我不念同門情分,依照幫規從重處置。所有人只需嚴格執行統一售價,服飾、五金、玩具各類貨品三人協作售賣,當日完成定額,入夜統一返回基地上交賬目。”
臺下一眾管事聽完兜底方案,心中積壓許久的顧慮一掃而空。以往一旦被警方抓捕,人貨兩空,全家生計都難以為繼;如今有每日補貼兜底,損耗有後方貨源支撐,再也無需擔心一朝出事便斷了活路。
猛虎適時高聲補充,加重威懾:“所有人謹記代幫主定下的規矩,老老實實依規行事,誰敢投機取巧,便是與整個猛龍幫為敵!”
翌日破曉,天色剛撕開一道魚肚白,紅磡碼頭空曠場地上,猛龍幫全體幫眾己然盡數集結完畢。上百輛輕便手推車整齊排列,各類堆積如山的貨品琳琅滿目,成衣、箱包、鞋襪、日用五金、便攜收音機、腕錶布匹、居家百貨一應俱全。
眾人按照所屬堂口劃分完畢,每一支三人小隊各自認領一輛滿載同類貨物的大板車。杜豐順敲定的統一售價壓到極致低廉,放在港島市面,低到所有人難以想象。
市面售價一塊五港幣的強效香皂,統一售價僅一毫五;市面上十幾、數十港幣的成衣,全場一口價兩港幣;原價上百港幣的便攜收音機,幾番腰斬,僅售十港幣。其餘布料、五金、日用百貨,定價全部不足市面零售價一成,近乎半賣半送。
杜豐順登上高臺,手持擴音器,沉聲重申昨夜定下的鐵律:“再次重申,嚴禁私自抬價、私吞貨款,一經查實,嚴懲不貸。眾人只需售空板車上全部貨品即可收工,當日完成售賣定額,每人保底五港幣工錢;若當日貨品無法售罄,當日無薪資發放。”
話音落下,臺下頓時響起一片鬨笑。彼時港島底層苦力終日奔波,一日辛苦酬勞最多不過一港幣,五港幣日薪己是極為豐厚的收入。三人一組整車貨品全部售空,整體營收也不過十五港幣上下,杜豐順竟自掏腰包給每人開出五港幣保底;若是被警方抓捕入獄,每日還有十港幣補貼,無論怎麼算,都是穩賺不賠的差事。
號令下達,上百支三人小隊推著滿載貨物的板車西散出發,奔赴港島規劃好的各個街巷流動兜售。幫內僅剩三輛老舊卡車裝滿貨物,搭乘輪渡前往湘江島開闢全新售賣區域,整套佈局條理分明,環環相扣。








